麒麟第二次经过白石镇外围时，没有进入任何街道。它沿废弃输电塔向南移动，蹄下电流越过断裂线路，让沉寂多日的变压器一台接一台重新发出嗡鸣。

电力只维持了十一分钟。医院储能设备在这段时间完成充电，净水站也重新运转，镇里的人看见灯光亮起，纷纷走到街上仰望远处云层。

没有人因此受伤，麒麟也没有停留。它像一场恰好经过的雷暴，把部分能量留在人类线路里，随后便沿高原石英矿脉继续前行。

这十一分钟改变了许多人的态度。此前要求猎杀雷狼龙的人开始赞美麒麟，认为两种怪物应该被区别管理，甚至有人提议给古龙路线修建专门导电设施。

林夜没有否定利用残留电力的可能。他让程岳记录每次电压和设备损耗，只要不改变麒麟路线、不主动刺激，也不把临时能量当成稳定供电，这种被动回收可以继续。

第一轮检测结果却并不理想。麒麟电流纯度极高，旧变压器无法承受瞬时输入，十一分钟里烧毁的元件价值超过产生电量，若直接接入居民线路，还可能让家用设备和人体成为放电末端。

程岳把线路重新分成几段，增加机械断路和怪物素材绝缘层。他用雷狼龙脱落毛发包裹导线节点，发现同属性材料可以让电流过渡更加平稳，仍不足以承受麒麟正面落雷。

“能接一滴，不能接一条河。”他将结果写在配电室墙上，“谁把古龙当发电机，先准备好让整座镇子一起烧。”

岑雪则研究麒麟经过后的植物。部分被电流激活的高原草在一夜间开花，根系周围聚集大量雷光虫，另一些植物直接焦死，土地里只剩玻璃状矿物。

古龙带来的影响不会统一表现为毁灭。它让某些生命快速繁盛，也让无法适应的物种从原地消失，现实生态正在围绕麒麟行走的路线重新排列。

青叶发现一片开花草地后，没有立即采集。她先记录虫群、土壤与食草动物活动，直到确认少量取样不会破坏繁殖，才剪下几株带回厨房。

猫厨师长辨认出这种植物接近雷光薄荷。叶片入口会产生微弱麻感，经过热油短暂炙烤后刺激下降，可以用来缓解长途高原行进造成的呼吸疲劳。

林夜用它搭配白石镇的山羊肉。羊肉先去膜切薄，盐和少量果酸压住膻味，铁板升温后快速封边，雷光薄荷只在出锅前掠过热油，清凉香气便从焦香肉面上升起。

薄片入口先有羊脂的浓厚，随后薄荷麻感沿舌尖散开，胸口因高原气压产生的憋闷逐渐缓解。属性提示只显示轻度耐力恢复，真实身体感受却比一行数字更加直接。

猫厨师长仍限制每人份量。植物受到古龙电流影响，连续食用可能造成心率异常，任何新食材都要经过多轮验证，无法因为效果明显便写入日常菜单。

这顿饭让白石镇居民第一次看见古龙生态还能产生食材和技术。利益也随之聚集，开花草地当天便被几支采集队围住，有人连根挖掘，准备将所谓麒麟薄荷卖到城市。

青叶赶到时，半片草地已经变成泥坑。失去根系固定以后，雨水将带电土壤冲向下游，原本在附近恢复的雷光虫再次开始迁徙。

协会封锁采集区，仍无法追回已经卖出的植物。有人照着直播配方大量食用，夜里出现心律失常，林夜只能紧急更新报告，明确标注处理方式和上限。

报告里的每一种新资源都可能救人，也可能在价格出现以后被挖到一株不剩。高原人类刚从雷光虫事件里得到教训，麒麟留下的电又换了一种形式考验同样的选择。

夜间第三次电流经过时，镇外已经有人竖起私人导雷塔。塔基使用从黑市购入的怪物骨和普通钢材，结构未经工坊验证，却连接着一整排大容量蓄电池。

麒麟没有出现在视野里，云层中的雷却偏向导雷塔。第一道电流灌入蓄电池后，设备输出远超额定值，附近草木全部立起，空气中弥漫起绝缘材料烧焦的味道。

程岳远程切断线路，导雷塔仍然持续吸引落雷。第二道电弧击穿地面，沿地下矿层折向白石镇，经过的位置留下数十米熔化沟壑。

林夜让所有人撤离金属设施，自己登上观察车确认方向。导雷塔的设计者不只是想回收经过电流，它利用雷光虫与麒麟毛发制造了诱导信号，正在主动改变古龙路线。

设备所有权经过数层公司和匿名基金，最后仍指向青霆能源过去的合作方。杜绍康被调查以后，想控制古龙电力的人没有减少，只换了一批更加隐蔽的名字。

远处云层被独角划开，麒麟第一次停在导雷塔正上方。它低头看向地面那套模仿自己能量的装置，蹄边电流不再只是经过，开始有规律地向同一个坐标聚集。

高原得到了来自古龙的十一分钟电力。有人在十一分钟结束前，已经决定把下一场雷暴永久关进人类修建的笼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