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楼内寂静无声。
“民以食为天,庖厨惠及百姓,丰富百姓餐桌,我此时之言,阁下可有反驳之语?”沈砚问道。
院长眉头紧皱,沉吟不语。
他想不出来该怎么反驳。
最主要的是想不通,为什么会为了寻常百姓的饮食去做事情,不但认真,并且还会为此做赋。
“伪装之言罢了,若真是一心为了百姓,现在天道显化迎合,道主为何不补全这篇文赋?”院长道。
沈砚闻声露出一丝冷笑。
“赌我不是一心为民,因此不足以支撑写完整篇文赋?”
声音响起,院长眼底闪过一丝慌张,他很担心沈砚写出一个名篇,而且还是在和自己的讨论之中写成,许久不露面,此时反倒成了对方的陪衬。
可眼下这个情形,似乎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,问题回答不上来,只能赌沈砚写不全,毕竟这个出发点有些浅薄,就算身为道主,只要本心不稳,就只能咬牙硬写,最终漏洞多多,不会得到多少天道的奖励,还会被抓住漏洞反击。
尽管文章开篇已经显化出来,有大道迎合,但还有机会的!
院长眼前一亮。
“非也,只是想听道主大作。”
“那你听好。”沈砚道。
没有任何废话,他心里有一些话,真的不吐不快,并且发展到现在,他也没有多少讨论的兴趣了。
换了口气,抬头看向天空,在开口时,声音经由文道加持,响彻安州。
“观夫盛世之象,不在宫室之壮,不在甲兵之利,而在阡陌之间,在每家炊烟不绝。
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,此虽我言,实为万世不易之论。
故善治国者,必先察其民之饥饱,民饱则安,民饥则乱,此非虚言,乃血泪所铸之铁律,亦是国运增减之准则。”
又一段出口,尽管听上去平平无奇,也是从未被当权者认可,甚至之前的几个朝代还曾打压过的民本思想,楼中众人听了,也不觉得有什么,但是院长眉头紧皱。
真能继续?
“好!说的好!”钱家主高声呼喊,脸色潮红,眼中满是激动神色。
世界有修行之路,可却从未有一个强者,可以成功构建出一个万古不易的江山,从古至今,朝代更迭,此起彼落,而每朝每代国运衰减之前,便有天灾出现,起初只是一次不起眼的水灾,可流民出现,国运衰减,最后无法挽回,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走向崩塌。
那些没法发声的穷苦百姓,他们一直不被重视,甚至被蔑视,仿佛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,但他们才是根本。
今天有人看到他们了,并且愿意站在他们的角度,为他们发声。
“轰隆!”
又是一道雷声响彻,第二段文字落在天边,文道气韵更加浓厚。
院长觉得不对了,一双眼睛盯着沈砚,隐隐有杀意闪现。
这篇文赋做到这里,已经彻底驳斥了安州公学的思想。
很危险的言论。
要不要……
虚影之力可以做到,哪怕有范狮和钱家主两人站在身后,但还有一丝机会,瞬间出手取走性命,二人联手反攻,最多将虚影打散,以唤醒神游的后手换掉道主性命。
很划算,不过……
院长眼神闪烁,犹豫不决之时,沈砚的声音继续响起。
“反观衰世,宫阙连云而野有饿殍,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,彼昏君佞臣,非不知民苦,知之而不恤也。
以为天下者,一姓之私产,百姓者,供役之牛马。
竭泽而渔,焚林而猎,自以为得计,不知民力尽则国祚倾,朝代覆辙,历历可数,皆由不知食之为天也。”
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,又是一名句!”钱家主惊呼。
半空中这一段文字中,这两句话格外璀璨,但是一见,内心立刻就被一股悲哀情绪填满。
很讽刺。
“今安州之地金玉满堂,以为天下尽皆如此,然商贾聚靖朝大半财富,洪县天灾,十室九空,钱、粮尽被掌控。
彼巨室高堂之上,珍馐罗列,一宴之费抵中人十家之产,异地贫苦,鬻儿卖女以求一餐之饱,此非天灾,实乃人祸。
人祸不除,天灾踵至,民无以为生,则铤而走险,锱铢之利亦将化为烽火。”
土地兼并,百姓吃不饱饭,揭竿而起,以求活命,每个王朝的末期大概都是如此。
靖朝因外敌并未经历,如今立国两代,意在北伐,因此各方管控甚严,但先帝北伐失利,民间有北伐呼声,但当今圣上并未过问,若真无此意,就此偏安下去,如今洪州遭灾,百姓流离失所,在处置方面……
一次两次没什么,但是多了之后。
前车之鉴,细思极恐。
“道主所言非虚,不知可有解法?”
这句话出现的有些突然,因为并不是钱家主,而是高明。
院长也顾不上回头制止,而是盯着沈砚,右脚向前踏了半步,可天边一道金光洒下,让他的动作僵硬了一瞬,紧跟着明确的杀意升起,范狮和钱家主立刻做出了反应,护在沈砚身侧。
有些不可置信,没想到居然真的会做出这个选择,二人精神紧绷,不敢再有任何大意。
可沈砚对那杀意不以为意,声音继续响起。
“故曰:国以民为本,民以食为天,此八字者,非书生之空谈,乃血泪之箴言。
为政者知此,则不敢剥民以自肥,为士者知此,则不敢空言以误国,为商者知此,则不敢囤积以牟利,食足则礼义兴,食匮则盗贼起,此理昭昭,如日月之明。
古之论王政者,必称“老者衣帛食肉”,圣贤垂训,千载如一,民天在上,谁敢忽之?”
话音落下,文道气韵已经浓厚无比。
而沈砚没有停下来,抬起右手时,指尖金光闪烁,本想写什么,但还是停了下来,反而转身拿起了烧了一半的柴禾,蹲在地上写了三个字。
柴禾一段嘿嘿的,在地上留下了黑黑的三个字。
“民天赋!”
院长见状,长长的叹了口气。
没机会了。
“轰!”
一道雷声响彻,天上无穷气韵降下。
此时,沈砚的眼里只有对面的老家伙,沉沉开口。
“你熟读圣贤经典,满嘴仁义道德,但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百姓,你的所作所为,不过是刻意迎合书中记载,你从没有发在内心的去为百姓做什么,你的确护佑百姓到了安州,但然后呢?
百姓生活的如何?
你只是完成了自己的表演,然后你得到了声望,隐居安州,自始至终,你都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。”
沈砚摇了摇头。
如果换成另一个时代,就算只是一个模仿者,只要能做到从一而终,身死之后,绝对会赢得莫大名声。
但这个时代,是有修行之路的,每一个修士,都会与大道交感,为民、为国,做事可以引来大道认可,得到一些奖赏,可大部分人都是为了触发奖赏才回去做某些事情。
本末倒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