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一段时间，顾临的日常生活基本固定了下来。
白天留在医院，会诊电话来了就去各科室会诊，没什么事情的时候还是回急诊。
晚上如果结束得早，他偶尔会去科研楼待上一两个小时。
医务处把会诊申请筛得越来越严格以后，他一天真正需要过去看的病人也就一两个。
偶尔碰上特别复杂的，多科一起讨论一次，也基本能够把当天的问题处理完。
顾临会诊这边没那么忙了，可科研楼那边却越来越忙。
脂代谢组最先出了新的结果，前面补做的几轮实验都重复出了同样的现象，那个天然功能缺失变异确实会明显提高LDL受体重新回到细胞膜表面的比例。
更重要的是，团队后来筛到了一组可能和这个过程有关的蛋白。
博士后拿到结果的当天晚上就兴奋的给顾临打过去了电话。
“顾老师，你上次让我们查的那个蛋白，真有东西！”
顾临那天刚结束会诊，听完以后直接去了科研楼。
新的验证实验陆续做完，原本只是在人群里发现了一批长期低LDL的携带者，现在却已经能够解释，这个变异为什么会让他们的LDL受体使用效率更高。
博士后看着越来越完整的数据，又开始惦记起来他心心念念的期刊。
“顾老师，这次我能想想了吗？”
顾临被他问笑了。
“那肯定。”
博士后瞬间精神抖擞，然后顾临又补了一句：
“先把文章写出来再说。”
博士后苦笑，瞬间就没那么高兴了。
许墨那边也没闲着，他原本只是想赶在申博以前做出一篇一作，结果脓毒症项目越整理，发现的东西就越让他觉得匪夷所思。
恢复慢、继发感染多的那批患者，在几项代谢指标上出现了很稳定的差异。
后面又把免疫细胞的变化加进去以后，两边的数据慢慢有了联系。
许墨一开始还经常问顾临：
“这个能写到论文里面吗？”
后来已经顾不上问了，他每天光是整理数据、补病例资料、跟实验组确认样本，就忙得脚不沾地。
有一次顾临晚上过去，许墨正坐在电脑前啃面包，看到他以后，第一句话就是：
“师弟，我感觉我这篇文章已经不是申博的问题了。”
顾临把他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拿开，递给他一个面包。
“你先考虑一下吃饭的问题。”
许墨咬了一口面包，眼神非常坚定。
“科研人可以饿，但是数据不能乱。”
顾临无奈的揉了揉眉心，这人已经彻底没救了。
除了他们两个项目，科研楼另外几组也陆续有了进展。
前段时间从DADA2患儿延伸出来的研究已经收进了二十多例患者，风湿免疫科联合另外几家医院，开始比较不同基因变异和治疗效果之间的差别。
胃癌类器官那边也找到了新的线索，最开始几个对抗HER2治疗反应很差的样本，后来确实发现了另外一条能够让癌细胞继续生长的通路。
还有一个心血管团队做的遗传性心肌病项目，原本有几组数据一直解释不清，顾临去看过一次以后，重新补了家系资料和部分功能实验，现在也已经准备写文章了。
一个多月下来，科研楼里到处都有人赶数据。
许墨更夸张，他那篇脓毒症免疫代谢的文章，硬生生从最开始“能赶上申博就行”，一路做到了连他自己都不敢置信的程度。
那批临床数据补齐以后，实验组又验证了其中两个变化最明显的代谢指标，结果比他们预想中还漂亮。
许墨当天晚上给顾临发了十几条消息。
【师弟！！！】
【出来了！！！】
【真的有差异！！！】
【我感觉我博士能毕业了！！！】
顾临当时刚会诊回来，看着最后一句沉默了半天，最后回了一条。
【师兄，你博士还没考上呢。】
聊天框瞬间安静了，一分钟以后，就传来许墨破防的声音：
【啊啊啊你就不能让我高兴五分钟吗？】
顾临笑得不行，不过玩笑归玩笑，许墨这次确实做得很好。
后面的统计、图表和文章初稿基本都是他自己完成的，顾临只帮他改了研究逻辑和讨论部分。
整篇文章第一次真正成型那天，许墨把文件发给顾临，文件名叫：
【最终版.docx】
第二天又发了一份。
【最终版2.docx】
第三天。
【最终版真的不改了.docx】
顾临看到第四份【最终版这次绝对不改了2.docx】的时候，终于忍不住问他：
“师兄，你到底有几个最终版？”
许墨理直气壮的回他：
“科研人的最终版和普通人的最终版不一样。”
顾临：“……”
他第一次听说最终版还能有自己的物种差异。
投稿那天，许墨从下午开始就在科研楼里坐立不安。
上传正文，上传图表，填作者信息，检查伦理编号。
等所有东西终于提交成功，页面上跳出【SubmissionComplete】的时候，许墨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几秒，然后长长吐了口气。
“终于交了。”
顾临坐在旁边笑他。
“之前不是说读博不难？”
许墨现在已经彻底接受了这段黑历史。
“顾老师，人都会犯错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总抓着一个年轻人的错误不放？”
“年轻人？”
“……”
许墨决定跳过年龄问题，反正文章已经投出去了，现在就算明天让他重做一次统计，他心态都比一个月前稳。
大概～
郑清远也是这时候才真正发现，科研楼最近有点不太对劲。
科研处月底送上来的项目进展汇总，比平时厚了一截。
他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，翻到第三个项目的时候，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名字。
顾临。
再往后，还是顾临。
脂代谢项目，顾临参与。
脓毒症免疫代谢，顾临参与。
胃癌类器官，顾临参与。
DADA2多中心研究，顾临参与。
后面两个正在准备文章的项目里，居然还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