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她的吻毫无章法(1 / 1)

不是普通的打滑,而是整块地面在移动。

雨水浸泡的江岸发生了小范围塌方。

罗欣的身体失去平衡,手里的测距仪飞了出去,人顺着斜坡往下滚。

她本能地伸手去抓,手指抠进泥里,指甲断裂,血混着泥水。

但下坠的力量太大了,泥块在手中碎裂。

完了。这个念头闪过脑海。

下一秒,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
罗欣抬起头,雨水冲进眼睛,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轮廓。

手电光晃过来,照亮了那张脸。

申婵。

他半个身子探出江岸,另一只手死死抓着一截裸露的树根。

青筋在他的手臂上暴起,雨水顺着肌肉的线条流淌。

“别松手!”

他吼道,声音在暴雨中几乎听不见。

罗欣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悬在半空,脚下是汹涌的江水。

雨水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,她睁不开眼,只能死死抓住那只手。

申婵开始用力往上拉。一寸,两寸……

罗欣的膝盖碰到了岸沿。

她拼命用另一只手去抓一切能抓到的东西。

草根、石块、断裂的钢筋。

终于,她被拉了上来,瘫倒在泥水里,大口喘气。

雨水灌进嘴里,呛得她剧烈咳嗽。

申婵也瘫坐在旁边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的手还在抖。

刚才那一抓用尽了全力。

“你……”

罗欣转过头,看着他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
“沈雨薇打电话,说可能有人要对你不利。”

申婵抹了把脸上的雨水。

“我到工棚,技术员说你出来测量了。”

罗欣想说什么,但话到嘴边,变成了剧烈的咳嗽。

申婵扶她坐起来,拍她的背。手掌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服传过来。

咳嗽停了。两人在暴雨中对视。

手电掉在一边,光柱斜斜地照着汹涌的江水。

雨声震耳欲聋,但在这一刻,罗欣觉得世界安静得可怕。

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也能听见申婵的呼吸。

申婵的瞳孔在雨幕中骤缩,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。但罗欣已经动了。

那不是走近,是扑。

像一道被狂风斩断的缆绳。

带着所有积压的、潮湿的、滚烫的重量,撞向他。

申婵的背脊猛地砸进泥水混杂的岸边。

闷响被雨声吞没。他双手抵住她的肩膀,指尖陷入湿透的衣料,那是一个清晰、坚决的推拒。

可罗欣不管。

她的膝盖压住他试图曲起的腿,整个人的阴影严实地笼罩下来。

雨水从她发梢、下颌汇成急促的河流,滴落在他的脸上、脖颈。

然后她吻了他。

那不是试探,是宣告,是淹没。

带着雨水咸涩的气息,滚烫的唇重重碾上他的。

申婵的头在泥地里偏开,那一吻便落在他的嘴角。

她不容他逃,一只手强硬地捧住他的脸,固定住,再次吻下去。

这一次结结实实,密不透风。

她能尝到雨水的味道,或许还有他唇上一点血腥气。

不知道是谁的牙齿磕碰到了。

她的吻毫无章法,雨水滑进他们紧贴的唇缝。

又热得几乎要沸腾。

他仍然僵直着,但不再闪躲。

只是在铺天盖地的吻与雨的间隙里,发出了一声短促的、几乎被碾碎的喘息。

很久!

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。

“我喜欢你。”

申婵的身体僵住了。

“从第一次在招标会上看见你,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。”

罗欣继续说,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,分不清是雨是泪。

“你不圆滑,不世故,甚至有些笨。

明知道会得罪人,还是要坚持对的事。”

“罗工……”

“听我说完。”

罗欣抓住他的手臂,手指冰凉。

“我知道你有汪晓云,还听说你和林书记共过生死.…

但我不在乎。

我喜欢一个人,就会说出来,就会去争取。”

她抬起头,眼睛在雨水中亮得惊人:

“申婵,跟我去省城吧。以你的能力,在省里会有更好的发展。

清江这潭水太浑了,你拼死拼活,最后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。”

申婵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轻轻掰开她的手,站起身。

“罗欣,”他叫她的名字,没有加职称。

“谢谢你的好意。但清江是我的家。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”

他弯腰捡起手电,光柱扫过江面:

“至于感情……我有要等的人。”

“等谁?”罗欣也站起来,声音有些发抖。

“汪晓云?还是别的人?

她们能给你什么?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申婵转过身,背对着她,“所以我等。”

“等什么?等一个不可能的结果?”

“等清江变好。”

申婵说,“等有一天,这里不再需要谁去牺牲,不再需要谁去扛事。到那时候……”

他没说完,但罗欣听懂了。

到那时候,他才能考虑自己。

雨还在下。罗欣站在雨中,看着申婵的背影。

这个男人的肩膀并不宽阔,甚至有些瘦削。

但就是这副肩膀,扛着青石镇的灾后重建,扛着江岸长廊的争议,扛着父亲未完成的遗愿。

她忽然笑了,笑容里有泪:

“申婵,你真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