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这不止是你的战争,也是我的。(1 / 1)

苏婉晴沉默着,目光落在窗外。

从这个高度,能看见清江的一小段江面,在晨雾中泛着铅灰色的冷光。

“她没告诉你,要去见谁吧。”
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
申婵没有说话。

苏婉晴转过身。她倚着窗台,逆光里看不清表情,只有轮廓被晨光勾出一道银边。

“你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诉你吗?”

申婵看着她,等待下文。

“不是不信任你。”

苏婉晴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她很久以前就想明白的事。

“是她太信任你了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从申婵脸上移开,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
“信任到,不愿意让你分担她那份风险。”

病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
窗外的江风偶尔吹动窗帘,带进来深秋清晨特有的、凛冽又潮湿的气息。

“苏总,”申婵开口,声音低沉,“明早六点的应急处理,你那边……”

“照常。”

苏婉晴打断他,语气已经恢复成那个让下属敬畏的集团副总。

“资金今天下午全部划入专用账户,监管小组我已经定好名单,你那边配合我的人今晚八点前报给我。”

她说着,走回床边,拿起床头柜上的平板,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。

“施工队下午三点抵达,我已经安排人对接食宿。

围堰材料还有一批防水胶条今晚从省城发货,明早六点前肯定到。”

她顿了顿,抬眼看他,“还有什么问题?”

申婵看着她。

这个刚才还站在窗边、用那种近乎哀伤的语气谈论信任与孤独的女人。

此刻已经重新变回那个雷厉风行、每一个决策都精确到分钟的商业机器。

但他忽然意识到,这两种状态并不矛盾。

甚至,那台机器的核心,燃烧的正是这种不为人知的孤独。
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申婵说。

苏婉晴的手指停在平板上,抬起眼。

“你为什么要赌这一把?”

这个问题来得突然,不在任何议程里。

苏婉晴看着他。很长的时间里,她只是看着他,既不回避,也不回答。

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短,像掠过湖面的鸟。

“申婵,”她说,“你有没有在深夜醒过,忽然不知道自己这十几年究竟在忙什么?”

申婵没有回答。

“我有过。”

苏婉晴低下头,把平板放在一边,手指无意识地抚平床单上的一道褶皱。

“三年前,我负责的一个项目出了问题。

不是大问题,没死人,没塌楼,只是……

偷工减料被查出来了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我用了三个月,摆平了所有麻烦。

审计报告改了,监理换人了,媒体那边发了通稿。

公司没有损失一分钱,我的职位也没有任何变动。”

她抬起眼,看着申婵。

“但那三个月里,我没有一晚睡过超过三小时。

每天晚上闭上眼睛,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:如果那天,有人在楼里呢?”
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到近乎残忍。

“后来我想明白了。

我之所以害怕,不是因为我差点害死人。

是因为我忽然发现,我已经变成了那种。

只要结果正确、过程无所谓的人。”

她停了很久。

“我不想再变成那样的人了。”

申婵沉默着。窗外的江风忽然大了些。

“所以,”苏婉晴深吸一口气,那片刻的柔软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,露出坚硬的礁石。

“明早六点,我会站在江边,亲眼看着那些污染被隔离、被封存。这不止是你的战争,也是我的。”

她看着申婵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,却少了几分从前的距离感。

“我这么说,你满意吗,申镇长?”

申婵迎着她的目光。

“满意。”他说,“但苏总,你额头上的伤,医生说必须静养。”

“医生还说我应该四十岁前当上集团董事长呢。”

苏婉晴冷笑,“你看我像听他们话的人吗?”

申婵没有再劝。他站起身,准备告辞。

走到门口时,苏婉晴忽然叫住他。

“申婵。”

他回头。

她站在晨光里,那件羊绒开衫被风吹得微微扬起,额角的纱布白得刺目。

“你刚才问我,为什么要赌这一把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还有半个原因。”

申婵等着。

苏婉晴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移开视线,

望向窗外那道铅灰色的江面。

“算了。”她说,“等你把江底那堆烂摊子收拾干净,我再告诉你。”

申婵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侧脸。

晨光在她脸颊边缘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色,让那道原本锐利的轮廓忽然变得柔软。

他没有追问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
门轻轻合上。

病房里只剩下苏婉晴一个人。

她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那个穿着工装的身影穿过医院的花园,走向停车场。

他的步伐很快。

工装裤脚沾着江边的泥点。

安全帽还夹在腋下。

她看着那个身影打开车门,坐进去,发动引擎。

直到那辆沾满泥点的公务车消失在医院大门外,她才收回目光。

“等你收拾干净了,”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。

“我再告诉你。”

十分钟后,县委大院。

申婵的车刚驶入大门,陈国华几乎是冲到了停车位旁边。

“申镇长!”他拉开车门,脸色是一种从脚底凉到头顶的苍白。

“出事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