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，江岸工地。

一行人从青柳公路转到了江边。

围堰已经合龙，抽水机还在轰鸣作业。

顾清音指着那片被围起来的水面。

“这一片，一个月前还是重度污染区。

重金属超标三百倍，化工废料埋了三层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现在，水质已经恢复到Ⅲ类标准。再过一周，最后一批污染土壤就能全部清运完毕。”

方志远站在围堰边，看着那片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江面。

“顾工，”他说，“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们什么吗？”

顾清音看着他。

“不是技术，是态度。”

他转过脸，看着林茹曦。

“林书记，清江有你们，是清江的福气。”

林茹曦摇摇头。

“方董过奖了。”她说，“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
方志远笑了笑。

他转向苏婉晴。

“婉晴，你在这边待了这么久，值吗？”

苏婉晴看着他。

“值。”她说。

方志远点点头。

没有再问。

傍晚六点，夕阳西下。

一行人从工地返回县城。

车子驶过清江大桥。

桥下的江水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。

她看着后视镜里的他，“方董这边，你来对接。”

申婵愣了一下。

“我？”

“嗯。”林茹曦说。

“他是华东设计的高级董事，不是普通的投资人。你多接触，多了解，多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。”

申婵沉默了几秒。

“好。”

车子驶入县城。

晚上九点，县委宿舍。

林茹曦坐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
手机震了。

是方志远。

「林书记，清江很好，您也很好。下次来，希望能多待几天。」

林茹曦看着那行字。

沉默了几秒。

她回复：

「方董客气。清江随时欢迎您。」

发送成功。

她把手机放下。

继续看着窗外。

夜色很深。县城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，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。

想起他看她时眼里那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
有些事，说不清。

有些人，只能这样。

晚上九点半，青石镇政府宿舍。

申婵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摊着一沓文件。

手机震了。

是汪晓云。

「今天签约顺利吗？」

他看着那行字。

打了一行字：顺利。又删掉。

又打了一行：还行。又删掉。

最后只发了三个字：

「挺好的。」

发送成功。

几秒后，汪晓云回复：

「那就好。你早点休息，明天还要去工地吧？」

他看着那行字。

嘴角弯了弯。

回复：

「嗯。你也是。」

他把手机放在一边。

继续看那些材料。

但脑子里想的，是另一件事。

方志远今晚看他时那个眼神。

那眼神里没有敌意。

只有一种微妙的、审视的、打量对手似的东西。

他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继续看材料。

有些事，不用想太多。

该来的，总会来。

第二天清晨六点，青柳公路K9+220处。

申婵站在那段返工完成的路基边，看着工人开始新一天的施工。

顾清音也来了。

她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平板，盯着今天的作业计划。

“昨天方董来看过了？”她问。

“嗯。”

顾清音点点头。

“他这个人，”她说，“和苏总不太一样。”

申婵看着她。

“怎么不一样？”

顾清音想了想。

“苏总是做事的。”她说，“他是看人的。”

申婵没有说话。

顾清音转过脸，看着他。

“申镇长，”她说，“方董对你，好像挺感兴趣的。”

申婵迎着她的目光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顾清音笑了笑。

那笑容很短，说不清是什么意思。

“那你小心点。”她说，“这种人，不是对手，就是朋友。

没有中间地带。”

申婵点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