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你说,她会没事吧?(1 / 1)

探照灯的光柱在江面上来回扫射,把水波照成惨白的一片。

沈雨薇站在岸边,夜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,冰凉刺骨,她的头发被吹散了,贴在脸颊上,她没有去拢。

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三个小时。

下游五公里。搜索队的船只一艘接一艘地开出去,又一艘接一艘地空着开回来。

对讲机里传来的每一次“没有发现”,都像一块石头,压在她胸口。

“沈局。”陈东从船上跳下来,防水裤湿到膝盖,嘴唇发青,“搜了五公里,什么都没有。”

沈雨薇没有回头。她的目光钉在江面上,那片黑沉沉的水,像一张永远合不上的嘴。

“继续搜。”

“可是?”

“我说继续搜。”

陈东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,转身往船上走。

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,撕开夜色的寂静。

灯光晃了一下,一辆破旧的摩托车急刹停在江边,车还没停稳,人就跳了下来。

刘强。刀哥。

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,跑过来的时候喘着粗气,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。

他把保温袋往沈雨薇手里一塞,动作粗暴得像个土匪。

“先喝口热的。”

沈雨薇低头看着那个保温袋,没有接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睡不着。”刀哥咧嘴笑了一下,那笑容在探照灯的冷光里显得有些傻,“担心你。”

他把保温袋打开,倒出一碗姜汤。

热气在冷空气里袅袅升起,辛辣的味道混着江水的腥气,钻进鼻腔。

他递到她面前,碗沿烫手,他的手指被烫得缩了一下,但没有松开。

“喝。冻感冒了谁抓人?”

沈雨薇看了他一眼。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很亮,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。

不是讨好,不是献殷勤,是一种笨拙的、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……在乎。

她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
姜汤很辣,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,整个胸腔都暖了。

她又喝了一口,然后低下头,把整碗都喝完了。

刀哥站在旁边,看着她的侧脸。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,露出被冻得发红的耳朵。
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想说点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他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,披在她肩上。

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,有股烟草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沈雨薇的肩膀僵了一下,但最终没有躲。她把空碗递还给他,说:“谢了。”

“谢什么。”刀哥接过碗,手指碰到她的手背,冰凉的。他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她已经转过身,继续盯着江面。

她的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分明,下颌绷得很紧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马建国跑了,炸药案的关键证人跑了,三个月的努力可能白费。

他站在她旁边,替她挡着风,没有说话。

对讲机里又传来声音:“沈局,还是没有发现。”

沈雨薇没有回应。

她的目光落在江面上,那道光柱还在来回扫射,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
“会抓到的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。

她没有回答,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,回握了他。

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,申婵赶到了。

他从青石镇开车过来,衣服上有露水,裤腿上沾着泥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
他走到沈雨薇面前,目光扫过她肩上的外套,又扫过站在她身后的刀哥,没有多问。

“找到了吗?”

沈雨薇正要摇头,手机响了。

她接起来,听了几秒,脸色骤变。刀哥感觉到她的手猛地收紧,指甲几乎掐进他的手背。

“你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
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。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然后缓缓睁开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她挂断电话,转过身,看着申婵和刀哥。

晨光正在她身后亮起来,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灰白色的光,但她的脸色比夜色还沉。

然后她开口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:

“我们忽略了一点。”

刀哥看着她:“什么?”

“我们假设他往下游漂,但如果他根本没有往下游漂呢?”

“你是说……”刀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“他在水里憋了气,游到对岸。”

沈雨薇的手指指向江对面那片黑沉沉的河岸,“从我们眼皮底下跑了。”

沉默。

江风吹过来,带着寒意,把三个人影吹得微微晃动。

申婵开口了,声音很沉:“那他跑哪去了?”

“程峰。”她说。

刀哥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
“他去找程峰了。”沈雨薇转过身,看着申婵。

“他应该跑去找程峰……”

她没有说完,但申婵懂了。

马建国替程峰扛了这么久,现在跑路了,需要钱。

而程峰,是他唯一能找的人。

“申婵,”沈雨薇忽然开口,“采石场的案子,我审了三个月。马建国是唯一的突破口。如果他跑了……”

“他不会跑远。”申婵说,“他要找程峰。只要盯住程峰,就能找到他。”

“如果程峰也跑了呢?”

申婵没有回答。

沈雨薇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车的方向走。

走了几步,她停下来,没有回头:“刘强。”

刀哥愣了一下,她很少叫他的名字。

“嗯?”

“外套……回头还你。”

刀哥的嘴角弯了一下,弯得压不下去:“不急。”

沈雨薇没有再说话,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。

车子发动,驶出江边,汇入清晨的街道。

刀哥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。

申婵走到他身边:“刀哥,走吧。我送你回去。”

刀哥摇摇头:“我自己骑摩托车。”

他转身往摩托车走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:“婵子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说,她会没事吧?”

申婵看着他,看着他脸上那种笨拙的、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担心。

他想起第一次见刀哥的时候,这个人扛着一箱啤酒来找他,说“兄弟,喝一杯”。

那时候的刀哥,天不怕地不怕。

现在的刀哥,怕了。

“会没事的。”申婵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