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，省城。

陈健的办公室在豫州大学行政楼六层，不大，但收拾得很整洁。

书架上摆满了书，从建筑理论到城市规划，从工程管理到园林景观，分门别类，码得整整齐齐。

窗台上有一盆文竹，修剪得很精致，细碎的叶片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绿色。

苏婉晴坐在他对面，面前摊着她的笔记本电脑。

她今天换了一身装扮，深灰色西装套裙，头发在脑后挽成简洁的发髻，看起来比在清江的时候更正式了几分。

“苏总，请。”

陈健把一杯茶放到她面前，是她喜欢的龙井。

“上次在清江，人多，没来得及细聊。今天您单独来，正好把方案过一遍。”

“谢谢陈校长。”苏婉晴接过茶杯，抿了一口，放下，打开电脑，“那我开始了？”

“请。”

苏婉晴站起来，走到投影幕前。她的动作很利落，连投影线、开电脑、调画面，一气呵成。

第一页PPT跳出来，是华东设计的企业介绍。她翻过去，没有讲。

“企业的情况陈校长都了解，我直接从方案开始。”

第二页PPT，青山校区智能化系统的总体架构图。她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六个子系统。

校园网络、安防监控、智能照明、能源管理、多媒体教学、一卡通系统。

每一个子系统都用线条连接起来，汇聚到中心的“智慧校园管理平台”。

陈健看着那张架构图，微微点头。线条很清晰，逻辑很严谨，每一个模块的边界都画得清清楚楚。

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概念图，是真正能落地的技术架构。

汇报持续了一个小时。

最后。陈健看了她一眼。

苏婉晴迎着他的目光，没有躲闪。她的眼神很坦荡，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
最后她翻到一页，是投资估算表。

数字列得很清楚，每一项都有单价、数量、总价，备注栏里标注了计算依据。

陈健盯着那张表看了很久。然后他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
“苏总，方案做得很细。”他说，“但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华东设计做智能化项目，是总包还是分包？”

苏婉晴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。

她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。总包，华东设计对全部工程负责，利润高，风险也大。

分包，只做设计，利润薄，但风险小。

陈健问她这个，不是不懂，是在试探她的态度。

“总包。”她说，“华东设计对项目全过程负责。设计、采购、施工、调试、运维，一条龙。”

陈健看着她，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。不是审视，是确认。

“苏总，您知道清江这个项目，盯着的人很多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如果出了问题……”

“出了问题，华东设计负责。”

苏婉晴的声音不高，但很稳，“陈校长，我们在这个行业做了十几年，每一个项目都是这么过来的。

没有金刚钻，不揽瓷器活。”

陈健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但比上次在清江的时候深了一些。

“苏总，方案我收下了。校领导那边，我会推荐。”

苏婉晴把PPT关掉，合上电脑。她站起来，伸出手：“谢谢陈校长。”

陈健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，但握得很稳。他握了两秒，松开。

“苏总，我送您。”

“不用。”苏婉晴把电脑装进包里，“您忙。”

她走到门口，手握住门把的时候，陈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“苏总。”

她回头。

陈健站在窗边，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，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。

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，但那笑容里有一点别的东西。

不是客套，是认真。

“您的方案，比我想的好。”

苏婉晴看着他，看了两秒。

然后她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短，但很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