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8章 那种剑拔弩张的冷(1 / 1)

调查组进驻清江的头两天,约谈了一个又一个的人。

顾清音被叫去谈了三个小时。

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,手里攥着那沓检测报告,指节泛青。

周翔在楼下等她,什么都没问,只是把外套披在她肩上,两个人沉默着走回车上。

施工方的技术负责人、监理单位代表、材料供应商、工地上的几个老工人。

调查组像筛沙子一样,把青山校区项目相关的人筛了一遍。

连教育局的周翔也被叫去问了半个下午,问的是资金拨付的审批流程和青年教师公寓的分配方案。

所有人都知道,这些约谈只是铺垫。

真正的重头戏,是申婵。

第三天上午九点,申婵准时出现在调查组办公室门口。

他没有带公文包,没有带任何材料,只带了一支笔和一本空白笔记本。

西装是昨晚熨过的,领带系得端正,左手上还缠着绷带,但换了新的纱布,白得刺眼。

王庆伟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,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材料。

马亮坐在他左手边,手里握着笔,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字。

两个技术员坐在末位,面前摆着录音设备。红色的指示灯亮着,表明一切都在被记录。

会议室里的气氛比申婵预想的更冷。

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冷,而是一种按部就班、公事公办的冷。

像是在走一个既定的程序,而程序的结果,已经有人写好了。

“申县长,坐。”王庆伟抬了抬下巴,没有站起来。

申婵在他对面坐下。

他注意到王庆伟面前那沓材料的第一页,正是他之前交给张兵的那份档案的复印件。

红笔圈出的地方、贴在上面的便签、密密麻麻的手写注释,全在上面。

但张兵没有再来找他。

那天晚上老街槐树下的见面,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
信息没有再发,电话没有再响。

王庆伟翻了一页材料,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,落在申婵脸上。

“申县长,你在清江干了多久了?”

“从青石镇算起,快两年了。”

“两年。”王庆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语气平淡。

“从一个镇的镇长,到教育局局长,再到副县长。两年三级,不容易。”

申婵没有说话。这句话听起来是肯定,但他听出了下面的东西。

有人在暗示他升得太快,快得不正常。

“青山校区这个项目,”王庆伟继续翻材料。

“你是从教育局局长任上就开始盯的?”

“是。”

“项目立项、规划设计、招标、施工、资金拨付。

每一个环节你都参与了?”

“参与了。但不是每一个环节都由我主导。

立项和规划设计阶段,林市长。

林茹曦同志还在清江当书记,她主导的。招标和施工阶段,我作为教育局局长,负责协调和监管。

资金拨付方面,县财政局和县政府审批。”

王庆伟点了点头,在本子上记了几笔。

“连廊出事那天,你在现场?”

“在。”

“周市长当时也在现场?”

“是。”

“是你把周市长从连廊上拉下来的?”

申婵沉默了一秒。“我只是提醒了周市长。他反应很快。”

王庆伟抬起眼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隔着金丝眼镜的镜片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
“申县长,你不必谦虚。现场那么多人,只有你听见了那声异响。

只有你回头看了一眼。

如果不是你,周市长现在可能不是站在市政府办公楼里,而是躺在医院里。”

这话说得太重了。重到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凝了一瞬。

马亮抬起头,看了王庆伟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写。

申婵迎着他的目光。

“王局长,我听见那声异响,是因为我对那个连廊不放心。

我在工地上待了很久,知道正常的钢结构在承重时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,也知道不正常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。”

“你不放心?”

王庆伟抓住了这个词,“你为什么不放心?”

“因为青山校区的项目,从开始就有人在搞鬼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。

录音设备的红色指示灯安静地亮着,像一只不会眨的眼睛。

王庆伟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。

“申县长,你说的‘有人’,是谁?”

申婵沉默了几秒。

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。

他也知道,他现在说的每一个字,都会被记录在案,都会成为呈堂证供。

更重要的是,他知道王庆伟是谁的人。

在他走进这间会议室之前,沈雨薇已经查清楚了。

王庆伟,市安监局局长,胡军在省发改委时的老下级。

当年胡军从省发改委副主任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前,亲手把王庆伟从省城调到了豫州。

这些年王庆伟在豫州官场稳如泰山,靠的不是能力,是胡军那张还在省里管用的老脸。

胡军的人,来查清江的事。

来查申婵的“问题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