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4章 你在清江待不下去了(1 / 1)

同一时刻,那栋藏在竹林深处的仿古建筑,在晨雾里若隐若现。

风铃在檐下发出细碎的、像叹息一样的声响,叮叮当当的,在晨风里碎成一片一片。

青石板小径上的露水还没干,两边的罗汉松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
铁门无声地滑开,车子驶进去,身后的铁门又无声地合上。

车里的人没有熄火,坐在驾驶座上,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栋两层的仿古建筑。

程峰。

他比码头爆炸那天更瘦了。颧骨高高地耸起,眼窝深陷。

冲锋衣的领口竖起来,遮住了半张脸。

他在车里坐了很久,然后推开车门,走下来。

晨风裹着竹林里的湿气扑面而来,他打了个寒颤,把领口又往上拉了拉。

沿着青石板小径走到楼前,那股淡淡的松香味漫出来,比平时更浓一些。

一楼客厅里,那个男人已经在了。

他坐在红木沙发上,面前放着一壶刚沏的龙井,茶汤清亮,热气袅袅。

他没有站起来,也没有看程峰,只是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

杯底碰触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,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

“坐。”

程峰在他对面坐下。

他没有坐进沙发里,只坐了半个屁股,背挺得很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
这是他在程国庆面前养成的习惯,后来成了本能。

在任何一个能决定他命运的人面前,他都会不自觉地摆出这个姿势。

客厅里安静了片刻。窗外,风铃又响了一声,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
“程峰,”那个男人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
“你在清江待不下去了。”

程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他看着对面那张藏在晨光里的脸,看着那道横亘在左臂上的旧疤,看着那双深褐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的光。

“是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好几天没喝水,又像是有一块石头卡在喉咙里。

“市局缉毒支队和县公安局全部挂上号了。方晓静那个女人,从我跑的那天就没撤。

码头、车站、高速路口,全是他们的人。

我连县城都不敢进。”

“那你这几天住在哪?”

“临江镇。一个朋友的老房子,在山上,偏僻,没人去。”

那个男人点了点头,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

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,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。

“清江这条线,”程峰的声音更低了。

“确实不能再走了。方晓静在清江扎下来了,不抓到我不走。

就算我躲得过,货也走不了。

每一批货进来,她都在盯着。”

那个男人放下茶杯,靠在沙发上,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。

他看着程峰,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变,还是一潭死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
“那上面定时过来的货,怎么销?”

程峰的手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瞬。

他当然知道“上面”是谁。

市里面,那个从来不露面的人。

每个月固定有一批货运到清江,从邻省过来,在清江上岸,再往下游走。

如果清江这条线断了,货就出不去,钱就回不来。

上线不会等,他们会找别的路。

“要不,”程峰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。

“这个月再走一次试试。最后一次。”

那个男人看着他。程峰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发凉,但他没有躲。

“最后一次,”那个男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“你有把握?”

“有。方晓静在码头布控,但她不知道我在山上。

我可以从山路绕到下游,在临江镇下游五公里处接货。那边水浅,

大船进不去,只有小艇能靠岸。

方晓静不会想到那里。”

那个男人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短,看不出是什么意思。

“好。再走一次。你安排好”

程峰点了点头。

那个男人的声音忽然沉了半度,沉得像清江冬天最冷的时候江面上结的那层薄冰。

“县里的障碍,我来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