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时代进步(1 / 1)

林婉君叹了口气道:“我跟姆妈说上大学以后可以参加考试,以后也是公职人员。可她却说前年那次高等考试录取了百来人,但女子录取0人,让我不要白日做梦。”

少微心知这是实话,即便侥幸成了那万分之一的女大学生,毕业出路也窄得可怜,教育界(小学、中学教员)、医护(产科、看护)、文书、会计,再往上几乎碰不到天花板。

报纸上喊着“妇女解放”,实际上是“职业女性占女性人口不到8%”,这时期的大部分女学生最终的归宿还是家庭。

四个人忽然都安静了,遮阳伞外头,街上的黄包车叮当响着,有钱人家的太太坐着包车去霞飞路上的法国时装店挑新到衣料,那是另一个世界,在那个世界里,“女学生”是点缀,“少奶奶”才是正经身份。

少微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,才道:“清朝时候女子都不能考科举,现在都能参加高等考试了,我们现在能坐在这儿喝糖水、谈高三、谈考不考大学,这说明时代在进步,不是吗?”

“也许眼下没有录取的女子,可将来总会有的。”

“有道理,”李京点点头,“不过阿微你会上大学吗?”

少微说:“我还没想好。”

这话一出,三个人都愣住了。

“没想好?”林婉君最先开口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,“阿微成绩这么好,衣香现在也走上正轨了,你完全可以一边读书一边开店啊。”

少微道:“我现在还不够忙吗?每到放假没有一天休息过,这种睁眼就是上班的日子我属实是过够了。”

林婉君点点头道:“若是我能像阿微你一样会挣钱就好了,我其实挺想上大学的,就算当不成议员、那张文凭也是我想要的。”

“可是我们家我哥都没念大学,我弟还在念初小,我妈说家里没那么多闲钱供谁上大学……”

她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。

少微看着碗里半融的碎冰,酸梅汤的颜色在阳光下透着一层琥珀似的光。

她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,安慰也好,鼓励也好,可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。

经济问题其实是最好解决的问题,可现实问题呢?

现在是1933年,等她们高中毕业是1934,如果按轨迹上大学……上海沦陷了她们都还没毕业。

劝她去考?可她心里清楚,这条路走到最后未必是坦途。

劝她别考?可她又凭什么替别人做这个决定,她连自己的路都还没想明白。

最后她只是端起碗,跟林婉君手里的红豆沙轻轻碰了一下:“还有一年呢。”

张德惠道:“对啊,还有一年时间呢,我们可以慢慢想。”

黄包车的铃声叮叮当当地响过去,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桌面上,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。

四个女孩子坐在那里,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,碗里的糖水渐渐见了底。

喝完糖水后少微便归家了。

苏韵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,手里捏着一根针,在给一件开阳的夏衫钉扣子。

针尖穿过布面发出细密的声响,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。

开阳趴在地板上,面前摊着一本《儿童画报》,他正拿一支红铅笔在空白处涂鸦。

听见门响,只喊了一声“二姐回来了”,又埋头继续画他的。

瑶光翻看报纸,只是翻到第三版时,蓦地睁大了眼睛。

“阿微,你上次去的那家戏院,是不是福州路上那家?星蟾大戏院?”

少微换了鞋走过来:“是啊,怎么了?”

瑶光把报纸递过来:“你看,这家戏院的老板,好像出事了。”

少微接过报纸,一眼就看见那个醒目的标题《大世界命案,星蟾戏院陆老板被带走》。

“星蟾大戏院老板陆某,涉嫌命案,已于八月二十七日被租界巡捕房带走。死者夏某,系陆某旧日门徒,二十三日夜于法租界敏体尼荫路大世界门前遭枪击,身中数弹,当场毙命。案情仍在审理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