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三日星期天,少微睡到自然醒,开始签到。
【签到成功,恭喜您连续签到525天,获得流光玉*1,银元*2,合香珠串*1。】
【合香珠串:本草香泥搓珠,串为手串,兼具佩香之用,市价:2.8银元。】
合香珠?少微把东西取出来,珠子比她想的还小些,表面是哑光的,带着手工搓制出来的细微肌理,摸上去温润、微微偏糯,并不冰凉。
指尖轻轻捻过一颗,一缕浅淡的本草香气便随着掌心的温度漫了出来,药香清和,幽微绵长,并不冲人。
她套在腕上试了试,刚好。洗漱完换好衣服后,又举腕闻了闻,才下楼去。
苏韵正在客厅给开阳冲麦乳精,看见小女儿下楼,问道:“今天还出去?”
“嗯,约了人。”
苏韵没多问,只说:“早点回来吃午饭。”
“好。”
开阳捧着杯子:“二姐你去哪儿?”
“去店里。”
开阳“哦”了一声,也没纠缠,低头继续喝麦乳精。
少微走到霞飞路中段的尚贤坊时,还不到九点半。
她昨天跟陆合仪约好了,今天十点来这找陶愉生。
弄堂口斜对面有个卖生煎的摊子,铁锅盖一掀,白汽窜得老高。
反正时间还早,少微走过去,问了一声价钱。
生煎四分一个,牛肉线粉汤一角。
她买了四个生煎,一碗汤,拣了张靠墙的小桌坐下来。
生煎底板煎得焦脆,咬开来一包汤。
快吃完的时候,见街角停了一辆黑色轿车。
陆合仪从车上走了下来,远远看见纪少微坐在生煎摊子边上,有些纳闷。
怎么在路边摊吃上了,她每个月花红不是很可观?
少微站起身,假装没看见陆合仪复杂的眼神:“陆姐姐,我好了。”
陆合仪略一点头:“走吧。”
两人往尚贤坊里走,弄堂两侧是青砖墙面,地上扫得干净。
三十六号靠里,门前两级台阶,天井里种着一棵枇杷树,叶子还绿着,亭亭地撑开一片。
少微上前敲门,开门的正是陶愉生。
他的客厅很整洁,只有一张方桌,四把椅子,和一个玻璃门书橱。
少微扫了一眼,只见里面的书,多是警务章程和租界法规之类的硬壳本。
她心道,真是无趣。
三人在方桌前坐下,陶愉生给二人泡了茶,才说道:“义父那个案子有了新进展。”
他说着从书橱里取出几张纸:“这是我抄录的,王宗耀同监犯人陈阿四的口供。”
“王宗耀在牢里跟人陈阿四提过,是有人花钱雇他顶罪的。
“这是夏巧珍的钱庄流水,事发前有人存了五千银元进去。”
陆合仪接过那几张纸,一行一行地看。
少微凑过去仔细看了看。
陶愉生的字迹很工整,几乎像印刷体,每一段前面都标了日期和时刻,
八月三十日,王宗耀跟陈阿四说,有人花五千块雇他顶罪。
那人让他杀了夏祥生,再把事情推到陆竹轩头上。
另一张是夏巧珍的存单记录,八月二十日,存入五千银元整。
少微问:“这个夏巧珍是谁?”
陶愉生道:“夏祥生的妹妹。”
陆合仪冷笑一声,把存单记录往桌上一拍:“提前五天就存好了钱,难怪这女人成天上蹿下跳的,我还真当是兄妹情深呢。”
少微站在旁边,看着桌上那些证据,心里却觉得不对。
如果这么容易就拿到证据,为什么历史记载里关了一年多?
她没说话,但眉头皱了起来。
陆合仪没注意到,她看着二哥问:“那我们现在有了证据,是不是可以放人了?”
陶愉生说:“递上去了,等上面批。”
陆合仪的眉头微松,七天了,总算听到一句实在的进展!她就知道二叔是被冤枉的。
少微问道:“陶督察,我不太懂,这个案子目前是处于羁押还是会审?”
陶愉生看了她一眼,嘴上说着不懂,提问却是一针见血。
“羁押。”他说,“尚未移送会审公廨。”
“也就是说,巡捕房还在侦查阶段。”
“是。”
少微秀眉微颦,据她所知,羁押期限不过二十四小时。
重大案件可以延长,但最多也就三到七天。
今天是九月三号,陆竹轩八月二十七日被带走,已经整整七天了。
如果明天,还没放出去,那就说明是有人在压这个案子,而且就是巡捕房内部的高层!
光羁押这一步都拖上很久的话,难怪历史上陆竹轩坐了一年多的牢了。
陆合仪看了看陶愉生,又看了看少微,皱起眉头:“什么意思?就是说现在放不放人,全看巡捕房自己?”
陶愉生沉默了一瞬,然后说:“是。”
陆合仪抿了抿唇:“不管怎么说,二哥你找到这些证据,肯定是有大用的。”
大用不大用,要看上面让不让它用。
但显然陆合仪这句话不是要分析局势,是要给自己一个理由。
少微听得出来,所以她没有说出心里的不乐观。
陶愉生站起来,给两人的杯子里续了热水。
“证据已经递到了总捕房刑事处。”
陆合仪问道:“谁在管?”
“法籍副总监,伯努瓦。”
少微在心里叹了口气,她听出来了,陶愉生自己都不太乐观。
一个法租界巡捕房的法籍副总监,他上面还有总监,总监上面还有公董局。
公董局上面还有法国领事馆,每一级都能压,每一级都能拖。
陶愉生说:“义父在里头没受罪,打过招呼了。”
单间,热饭,保暖衣物,这是他唯一能做的。
陆合仪问:“伯努瓦这个人,你打过交道吗,人怎么样?”
陶愉生知道义妹是在问,这人能不能拉拢,可这些法国佬一个比一个高傲。
他费了很多心思去打听,也只打听到伯努瓦身边有个女秘书,姓白,二十六岁,上海人,会说一口流利的法语。
外面都叫她白小姐,有人说她是伯努瓦的情人,也有人说她早就嫁人了,丈夫是一个英国商人。
不管哪种说法,都绕不开一件事,伯努瓦到哪儿都带着她。
他斟酌着用词:“伯努瓦身边有个形影不离的女秘书,白素珊。”
陆合仪沉默了一瞬,问道:“这个白小姐,能不能托人递句话?”
陶愉生道:“昨天我托总捕房一个相熟的华捕,送了一串老坑玻璃种的翡翠珠链过去。”
“今早便退回来了,原封不动。附了一张便条,写着‘公事公办’。”
“哦?这个女人竟这么有原则?”陆合仪挑眉,“结交她的事交给我来办好了,二哥你还是继续跟进案子。”
陶愉生点点头。
少微则在心底呼唤006:“帮我查下白素珊是谁。”
【正在查询……白素珊,原名白秀英,二十六岁,上海徐汇人。九岁时父母双亡,入法租界圣心孤儿院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