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震天这句话一出，城门下上万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沈鹤川身上。

沈鹤川没有开口，抬头看着城墙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影。

那是他亲弟弟，两人一起长大，一起挨过老爷子的鞭子。

后来为了一个家主的位置，这个亲弟弟把他逼出了沈家。

“大哥！大哥你说句话啊！”

沈鹤海拼命扭动身体，锁链穿过琵琶骨，每动一下都带出一串血珠。

“我知道错了，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是我鬼迷心窍，是我猪油蒙了心！”

“大哥，小时候你替我挨过爸的打，你还记得吗？你还记得吗？”

旁边的赵天罡也跟着哭嚎起来，鼻涕眼泪糊了满脸。

“陆家主，沈家主！我们就是一时糊涂啊！”

“我赵家愿意交出所有产业，一分钱都不要，只求留条命！”

孙长明嗓子已经喊哑了，还在拼命往外挤字。

“我孙家也交！全交！给你们当牛做马都行！”

钱多多肥胖的身体挂在锁链上，疼的直抽气，话都说不利索。

“别……别杀我……我还有个八岁的闺女……”

城墙下，被厚土军团押着的沈家旁支也坐不住了。

三叔公跪在泥地里，拄着拐杖的手抖个不停。

“鹤川啊，都是一家人，打断骨头连着筋……”

五姑哭的妆都花了，爬过去想抓沈鹤川的裤脚。

“大哥，你看在咱爸的份上，饶了二哥这一回吧！”

“他要是死了，咱们沈家可就……可就没脸见列祖列宗了啊！”

沈鹤川往后退了半步，五姑的手抓了个空。

广场上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。

沈鹤川闭上眼，过了很久，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。

“逐出江城吧。”

此话一出，城墙上的沈鹤海愣了一下，随即喜极而泣。

“谢谢大哥！谢谢大哥！”

楚天阔点了点头，把战刀插回刀鞘。

“这个办法也行，家产充公，人赶出去，以后跟江城再没关系。”

“行个屁！”

陆震天猛的转过身，一把揪住沈鹤川的衣领，眼珠子都红了。

“沈鹤川你脑子让门挤了？”

“他们干了什么你忘了？堵我陆家的门，断我陆家的线，把老子儿子当怪物往外推！”

“城防军死了多少人？平民死了多少人？你就这么放了？”

沈鹤川任由他揪着，眼神复杂。

“老陆，他们从小锦衣玉食，现在没了家族，没了产业，没了靠山……”

“让他们一无所有的活着，比杀了他们更难受。”

陆震天气的胸口起伏，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。

“你这是妇人之仁！”

“我不同意。”

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，众人回头。

沈冰凝从车队旁一步步走过来。

每走一步，脚下的积水就结出一层黑冰。

寒气顺着地面往外爬，前排的平民下意识的往两边让，冻的直哆嗦。

“凝儿？”

林幼薇在后面喊了一声。

沈冰凝没有回头，停在城墙下，仰起脸看着那四个挂在锁链上的人。

沈鹤海对上那双眼睛，喉咙里的哭声一下卡住了。

“冰……冰凝，你来的正好，快，快劝劝你爸……”

“劝什么？”

沈冰凝的声音很轻。

“劝他放了你？”

“我、我可是你的叔叔啊……”

“叔叔。”

沈冰凝重复了一遍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“你要剥夺我的嫡系身份，把我交给调查组切片的时候，怎么不记得你是我叔叔？”

沈鹤海脸色刷的一下白了。

沈冰凝的目光移到赵天罡身上。

“你往人群里安插暗桩，拿石头砸他，喊他邪祟的时候，想过给他留条命吗？”

赵天罡张着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“你们开直播，坐在沙发上喝红酒，等着看他怎么死。”

“他死的时候，你们在笑吧？”

孙长明浑身发抖，裤腿下面滴下一滩黄色的水。

钱多多拼命摇头，锁链哗啦啦的响。

“没有……我们没有……”

“他因为你们，挡在八阶自爆前面，连一块骨头都没剩下。”

沈冰凝抬起右手，掌心里黑色的冰晶一点点凝聚。

“你们，凭什么活着出城？”

“放过你们？”

“做梦。”

沈鹤川脸色一变，往前跨了一步。

“凝儿，你别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暗冰长鞭已经甩了出去。

第一鞭抽过沈鹤海的脖子。

“不……我是你……”

沈鹤海瞪大眼睛，后半句卡在喉咙里，再也没吐出来。

黑冰顺着伤口往里钻，眨眼间，他的脑袋连同半边肩膀冻成了冰坨。

鞭梢一转，扫向赵天罡。

咔嚓一声，冰雕碎裂，碎块哗啦啦的砸在城门前的青石板上。

孙长明尖叫着拼命挣扎，锁链勒进肉里。

第三鞭落下，尖叫声戛然而止。

钱多多闭着眼，嘴里还在念叨他闺女的名字。

第四鞭。

四根锁链空荡荡的挂在城墙上，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
广场上，上万人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
三叔公手里的拐杖掉在地上，一屁股坐进泥水里。

五姑张着嘴，愣了好几秒，才爆发出一声尖叫。

“啊！杀人了！她杀人了！”

几个沈家旁支连滚带爬的往后缩，被厚土军团的士兵一脚踹回原地。

“不要……不要杀我们……”

“冰凝，我们没害过陆少爷，都是二哥一个人的主意啊！”

沈冰凝收回长鞭，看都没看他们一眼。

黄天霸扛着重剑，嘴里叼着的草根掉在了地上。

“……这丫头，比老子还狠。”

楚天阔咽了口唾沫，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。

沈鹤川站在原地，嘴唇抖了半天，才挤出几个字。

“冰凝，你……”

“哈哈哈哈！”

陆震天突然仰头大笑，笑声震的城门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
几步走到沈冰凝身边，大手在她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。

“好！杀的好！”

“老沈，你看见没有？这才是我陆家的儿媳妇！”

“杀伐果断，一点都不含糊！”

转过头冲着沈鹤川咧嘴，眼眶却红的厉害。

“那混账小子要是看见了，非乐疯不可。”

王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，扯着嗓子吼了一声。

“杀的好！”

紧接着，人群里的声音一片接一片的涌上来。

“给陆少爷报仇了！”

“杀的好！杀的好啊！”

沈冰凝没理会身后的欢呼，手腕一翻，长鞭化作点点黑光没入掌心。

转过身，看着自己的父亲，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。

沈鹤川对上那双眼睛，喉咙发紧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“爸。”

沈冰凝开口，声音很平。

“你总说规矩，说大局，说凡事留一线。”

她垂下眼，指尖按在眉心，那里，一颗黑色的核心正在精神海深处微弱的跳动。

“可如果陆焰洲在的话……”

“他也会这么做！”

PS：最近数据不是很好，小作者先3更啦，谢谢大家支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