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只需要轻轻往前再挣扎一次，就能回到海里。

可现在的它，筋疲力尽，鲜血几乎流尽，连呼吸都消失，生机剥离。

十息过后，游鱼彻底没有生机，眼珠浮起一层灰暗。

还是死了吗？

渔夫和鸟心里默契叹息着。

就在渔夫要继续收网的当头，那条已经死去的鱼，突然颤栗，往前甩了一下。

那不是求生，而是死亡弥留时，凝结到肌肉里的记忆，下意识再挣扎。

鲜血结痂的影子，从黑色渔网里滑出，空中自由落体后。

“噗通！”

游鱼落入水中。

鲜红散去，渔夫将渔网重新编织，继续往前划船。

没有收获，歇息在船沿上的飞鸟展翅离开。

落入海里的鱼，干瘪身子瞬间鼓囊，扭动快速蠕动伤口的自愈尾巴，消失在深海中。

这是万千世界最乏善可陈的一幕，简单、普通，也是世界最底层的运行逻辑。

下一秒，出现在姜瀚文面前的，是另一番画面。

一个头发稀疏，满脸老年斑的老妪站在道门天尊神像前，两手相和成并不规整的子午印，颤巍巍拱手。

“求天尊保佑，万事平安，别有天灾人祸。”

不完整的牙齿，勉强维持清晰吐字。

一道稀薄金光从老妪身上飞出，遁入天尊神像。

与此同时，在千里外的一处山洞中，一个正在打坐的道士，头顶突然飞入上千道金光。

玄之又玄的光影附着其身，半刻钟不到，灵气震动，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小型灵气旋涡倒灌。

……

画面一转，在一处深监中。

几十个脸上画着“囚”字刺青的犯人，正趴在地上，眼里满是桀骜不驯。

一个身穿袈裟的和尚坐在众人中心蒲团上，双手合十，低沉而悠远的嗓音响起：

“诸位施主，因在过往，果在当下，若要解罪，先要明身。”

“臭和尚，要不是打不过你，看老子不把你剁了做成臊子！”

“和尚，你们佛家不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，老子都认罪受罚了，怎么还不把我放出去，是不是你们佛祖没本事，玩女人去了？”

“哈哈哈~”

少顷，和尚领着三分之二的囚徒走出深监。

这帮囚徒并没有获得自由，而是跟着和尚，坐上晶梭。

晶梭在一处矿区停下，众人提着需要用灵气操控的灵器，在脖子上戴上镣铐，眼中带着某种慈悲，走入矿区。

辛劳半日的挖矿后，他们趁着休息时，手中各自捧着佛经念叨。

有人为家人祈福，有人为自己赎罪，还有人在佛经最后空白写下一个亏欠的名字。

他们挖出来的异铁经过锻制后变成灵器，被商会卖到大明之外，换取灵草，输送回大明，炼成丹药，进入散修口中。

……

一个个画面在姜瀚文面前划过，画面最后，定格在铁公鸡王永年身上。

他指着一帮身着金边云袍的丹师怒斥着：

“他娘的，你们炼的都是什么玩意，连八成都没有，白浪费灵草。

让你们好好控火，一个个拍着胸脯说自己过关。

现在谁来告诉我，为什么连八成结丹率都做不到？”

云纹金边，这意味着能炼制出五品宝丹，已经是宗师阶。

放在外面，在哪里都是备受人尊敬的大佬，但在这里，却被训成孙子一般。

几个年纪大的老丹师站在前面，低着头挨骂，不敢言语。

倒是后排两个刚突破的后生不服气，上前嘟囔道：

“都司，我们已经有七成，外面连五成都不到，您这么说，会不会太寒心了？”

“嗯？”王永年眼神一甩。

“你要和我说这个是吧，外面丹师用什么控火，跟谁学，你又用什么控火，跟谁学？

他们炼废多少丹，你又炼废多少丹。

现在还敢顶嘴，你知不知道，同样的灵草，甲字科比你们多两成！

他们能九成结丹！

你告诉我，如果再和白象开战，战场上的士兵，有没有机会等你浪费？

你告诉我，我们一直在西域的兄弟，知道你们浪费灵草还这个态度，他们会怎么想。

你敢不敢和我去西域，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个话！”

王永年一通痛骂，出头的年轻丹师脸颊羞红。

他忘了，自己是天机阁阁员，不是外面为了请教控火手法，有的女子，甚至要付出身体代价的普通丹师。

他们拥有最好、最契合自己的控火法，有近乎无限的炼丹试错机会，还有大佬免费解答。

他忘了，自己牛不是因为自己能力，而是因为天机阁这个平台足够强。

骂完过后，王永年恨铁不成钢道：

“老郑，下午两位阁老回过来，你们该请教请教，道门那边要的澄明丹，我每人多给你两份。”

被喊作老郑的丹师拱手：

“都司——”

“行了，别说了，都是一家人。

我刚刚的话，你别放心上，我就是气不过，西域那个疤，他们在那边不好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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