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林的话,像一块石头投入深井,没有激起任何回响、出手。
刚刚还喧嚣的包围,瞬间陷入死一般沉静,针落可闻。
乔霄神色一怔,慢慢的,双眼下垂,失去光彩,挺直的脊梁佝偻,像是刚被审判的囚徒,再也没有任何挣扎余地。
他的手在颤抖,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,嘴唇细微嗫嚅,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旁边,刚刚还低头惭愧的七位阁老,下意识看向说话的乔林,眼里迸出森冷杀意。
赤裸裸的寒光,皮肤生疼、如坠冰窖。
乔林茫然,刚刚他们不是还和爷爷一起要杀人,怎么只是一瞬间,这些前辈就要杀他?
死寂过后,天地变色。
湛蓝天际缓缓变得深沉,一层血腥的淡红,如墨韵在水中绽开、侵染。
军队里、散修中、大明卫铠甲下……
一双双眼睛变得冰冷,他们是大明人,但更是天机阁阁员,要杀阁主,先踩过他们尸体。
浓烈的杀气,横贯整个天地,难言压抑让无数人眉头皱起,这种重负,丝毫不亚国战对垒,甚至犹有过之。
“原来,你们是要杀我。”
姜瀚文轻拍眼前灰袍肩膀,轻松姿态就像在同老友讨论,哪家的酒更好喝一般。
“动手吧,这么大阵仗,别浪费了。”
“我——”
灰袍男低着头,身形晃动。
右手不知什么时候,流出殷红鲜血,一滴滴坠落。
他的指甲,硬生生扎进掌心。
左手提着的黑灯,就像流沙一般,从天空坠落,砰的一声砸进地里。
那是很多年前,老友余秋华找阁主打造宝器时,自己厚着脸皮去蹭热闹要的……
旁边众老祖皱起眉头,眯着眼。
仅仅是一句话,就让这些口口声声要改朝换代的道友沉默,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全程没有动过一次手,更没有拿出什么骇人宝贝,仅凭一张脸就能有如此效果。
天机阁阁主,恐怖如斯。
他们敬佩的同时,又感觉到难以言喻的压力,像大山一样死死压在胸口,出不了气。
有这样的人物存在,他们、他们的子孙又该如何出头?
只怕会永远被这个人,被天机阁摁在下面。
乔霄利用他们,他们这些活了近千年的老家伙又岂是蠢材?连这都看不出,那才是真的白活。
他们支持秦霄,下雨天打孩子——闲着也是闲着,本质上,是希望乔霄让天机阁分裂。
就算乔霄失败,再不济,让天机阁大乱,也是可以的。
这个从几千年前就控制大明的势力,太恐怖了。
他们从老一辈口中听到的,都是传奇,如今亲眼所见,传奇没有败落,反而更加耀眼。
目前这个状况,别说让天机阁大乱,就是稍微动一动人心,都是办不到的事。
太过耀眼,众人眼里都有退却之意,只是,心里的不甘,同样厚重。
帝王轮流坐,今年到我家,翻开史书,哪朝哪代,不是如此?
这是他们接受的统治方式。
可在天机阁,每一任阁主都是上一任阁主指定。
说是禅让,但新阁主身份,所有人都不知道,还得必须听令。
这同家天下,有什么区别?
破军从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后生,到用傀儡掀起战争,两边落子赚钱的老狐狸,他们全都看在眼里。
眼前的阁主如此护着破军,甚至连妖族都喊来站队,引诱最后的灰袍杀手出现。
说不定,破军将来是天机阁话事人。
想到此,一股凛冽寒意在众人心头回环。
就凭破军今天来这里,就可以看出墨门对他的重要性。
而他们,可全都在墨门的围剿里下了功夫。
如果今天不能处理破军,那将来,就是破军处理他们。
今天,必须有结果。
“阁主,我对不起你!”
一声嘶哑打断心怀鬼胎众人。
乔霄抬起头,双眼满是血丝,沙哑说着。
只见他脸上的光润肌肤爬满老年斑,肤色黯淡、形容枯瘦,彷佛瞬间老去百岁。
“爷爷!”
乔林抓住最后救命稻草喊出声,看向乔霄。
被太多杀意锁定,他说话不再像刚刚那般中气十足,满是求生盼切,嘶哑含混。
乔霄回头看了眼孙子,眼里流出一种诡异的神情,那意思好像在说谢谢。
他谢谢孙子勇敢,喊出他们这些懦夫只敢想不敢说的真话,喊出他们内心拙劣的肮脏欲望。
孙子的话是如此大逆不道,就像想要谋夺王位的自己,是如此该死。
他耳边,似乎响起爷爷的愤怒、父亲的呵斥——
“嘭!”
乔林瞳孔瞪大,呆若木鸡睁开嘴巴,失魂落魄。
在他视线中,一向风轻云淡,对待任何事都稳操胜券的爷爷,居然自爆而亡,炸成一团鲜红血花。
乔霄的突然自杀,如一阵猛烈针锥刺痛,把众人从刚刚死寂情绪里拖出。
一句话,就把法相境生生逼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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