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2章 王成惭愧(1 / 1)

绝望漫过空气,三人举起杯子。

酒杯倾倒瞬间,杯子里的酒水飞出,如墨水般,在桌子上显出一句话。

“连死都不怕,明天按时上课。”

三个加起来两百多岁的老头看着桌子上的字,神情怔住。

他们这样没价值的失败者,还有人注意吗?

下一秒,桌上的字变化。

“少他娘伤春悲秋,是爷们就老实来听课。”

……

翌日,教室里依旧是八人。

“你们的命,算是白捡的。

从今天开始,你们仨不能用右手写字,必须用左手。

字不分美丑,只分认真不认真。

我不求你们几个月能练好字,我只要求不懒,每天都有进步就行,能不能做到?”

三人摸不清楚姜瀚文葫芦里卖什么药,他们三个一向用右手写字,以后用左手,只怕是自己死的时候,都写不了好自己的名字。

但一想着姜瀚文前面说的话,他们的命,算是白捡的,这话也没错。

如果不出意外,昨天他们已经心跳停止。

现在能坐在这里,可不就是白捡的?

三人点头,应声称是。

不知为何,当他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那座压在三人肩头的大山,瞬间消失。

三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疑。

姜瀚文转头开始教认字,不理会三人的诧异。

有智生灵,终其一生,不过为念所扰。

只要念定心正,九成九的人生至暗,只是过眼云烟。

心地善良之人,看见两脚生疮的乞丐要饭,被锦衣少爷一脚踹开,难免在悲悯之后,心生愤怒。

等到锦衣少爷离去,他看见乞丐手里两锭银子,才知道有些人行善是要披着凶狠外衣。

这个时候,又会去感慨锦衣少爷的不容易。

可如果这个人不看见这一幕,他的心就是平静的。

没有愤怒,也没有感慨,只有如水一线沉定。

正如庄子曾经写过的空船。

两船相对滑行,隔着老远,船夫就愤怒大喊对面的船不要过来,会相撞。

无论如何痛骂,对面的船还是直悠悠冲过来了 。

船夫好不容易调转方向,两船没有撞上。

再去看对方船才发现,对面根本就没有人,只有空荡荡的船。

见状,船夫骂娘的怒火瞬间哑火。

没有人的船,正如没有定义的人生。

去何处骂,去何处要个结果?

人生如梦似幻,太多东西,都只是念头。

三人学问不浅,可太过注重走前人的路,不敢自己尝试。

原因很简单,他们害怕出错,害怕自己没法领悟文气。

随着年龄增长,这种对我的压制,就越来越强。

甚至于,几人写的字,都是前人优点结合,但因为徒有其形无其神,反成了囚禁自我的牢笼。

敢于表达自我,是生命最本真的绽放。

可少年心气,是人生不可再生之物。

没有那股桀骜不驯的气,如何撞开从无到有的文气之门?

左手落墨写字,右手摁住宣纸。

尽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,像个醉汉,可三人眼里迸出一丝光亮。

这个字,因为左手的不熟悉,反而没有所有前人影子,是他们自己的字,独一无二。

这一刻,他们好像回到少年时,第一次接触文气道,知道知识可以改变命运的兴奋。

……

下课后,姜瀚文喊住最后一排的独臂汉子高文彦。

把三个老头如何用左手写字的任务,直接交给他。

高文彦看姜瀚文眼神满是诧异,好像在说,你让我这个废人,去教三个半死不活的老头。

这真的可靠吗?

时间如流水,白天认字课,从最开始一天只教三五个单子,到后面一篇文章一篇文章教。

晚上,姜瀚文适当给每个人梦里塞私货。

蒋奇正三人,就塞别人功成名就,而他们自己越努力越钻牛角尖,最后发现走投无路的憋屈和惆怅。

让他们心底时刻在绝望和愤怒中挣扎,把那口欲要喷薄而出的怒火,一点点积在心底;

两头小黑熊更简单,就塞他们饿得眼冒金星,又难过又拼命想求生的折腾;

两个小丫头,给他们和和美美的正常人生活,最后给生生毁灭;

至于最后的高文彦,就给他安逸的养老生活,一个人养鸟栽树,乐得逍遥。

不过,梦里的一切,姜瀚文没有留存,在他们醒来之前,就会忘掉。

记忆里,没有梦。

但是他们的身体,会记下所有感受。

三个月后,蒋奇正三人重新写字,那股日近西山的薄暮之气,渐渐被生机替代。

现在的他们,已经不再仅仅依靠左手,连右手的书写习惯也在改变。

两只手,都能写出独属于自己的文字,不再借谁的光,能干脆表达自己。

“今天所有人回去写一篇短楷给我,题目就是,文气道是什么。”

边说边写,姜瀚文在黑板上留下文字。

现在他已经不再需要用符印,直接和谭两姊妹相连,文字的表达,可以构建他们沟通的桥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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