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望漫过空气,三人举起杯子。
酒杯倾倒瞬间,杯子里的酒水飞出,如墨水般,在桌子上显出一句话。
“连死都不怕,明天按时上课。”
三个加起来两百多岁的老头看着桌子上的字,神情怔住。
他们这样没价值的失败者,还有人注意吗?
下一秒,桌上的字变化。
“少他娘伤春悲秋,是爷们就老实来听课。”
……
翌日,教室里依旧是八人。
“你们的命,算是白捡的。
从今天开始,你们仨不能用右手写字,必须用左手。
字不分美丑,只分认真不认真。
我不求你们几个月能练好字,我只要求不懒,每天都有进步就行,能不能做到?”
三人摸不清楚姜瀚文葫芦里卖什么药,他们三个一向用右手写字,以后用左手,只怕是自己死的时候,都写不了好自己的名字。
但一想着姜瀚文前面说的话,他们的命,算是白捡的,这话也没错。
如果不出意外,昨天他们已经心跳停止。
现在能坐在这里,可不就是白捡的?
三人点头,应声称是。
不知为何,当他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那座压在三人肩头的大山,瞬间消失。
三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疑。
姜瀚文转头开始教认字,不理会三人的诧异。
有智生灵,终其一生,不过为念所扰。
只要念定心正,九成九的人生至暗,只是过眼云烟。
心地善良之人,看见两脚生疮的乞丐要饭,被锦衣少爷一脚踹开,难免在悲悯之后,心生愤怒。
等到锦衣少爷离去,他看见乞丐手里两锭银子,才知道有些人行善是要披着凶狠外衣。
这个时候,又会去感慨锦衣少爷的不容易。
可如果这个人不看见这一幕,他的心就是平静的。
没有愤怒,也没有感慨,只有如水一线沉定。
正如庄子曾经写过的空船。
两船相对滑行,隔着老远,船夫就愤怒大喊对面的船不要过来,会相撞。
无论如何痛骂,对面的船还是直悠悠冲过来了 。
船夫好不容易调转方向,两船没有撞上。
再去看对方船才发现,对面根本就没有人,只有空荡荡的船。
见状,船夫骂娘的怒火瞬间哑火。
没有人的船,正如没有定义的人生。
去何处骂,去何处要个结果?
人生如梦似幻,太多东西,都只是念头。
三人学问不浅,可太过注重走前人的路,不敢自己尝试。
原因很简单,他们害怕出错,害怕自己没法领悟文气。
随着年龄增长,这种对我的压制,就越来越强。
甚至于,几人写的字,都是前人优点结合,但因为徒有其形无其神,反成了囚禁自我的牢笼。
敢于表达自我,是生命最本真的绽放。
可少年心气,是人生不可再生之物。
没有那股桀骜不驯的气,如何撞开从无到有的文气之门?
左手落墨写字,右手摁住宣纸。
尽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,像个醉汉,可三人眼里迸出一丝光亮。
这个字,因为左手的不熟悉,反而没有所有前人影子,是他们自己的字,独一无二。
这一刻,他们好像回到少年时,第一次接触文气道,知道知识可以改变命运的兴奋。
……
下课后,姜瀚文喊住最后一排的独臂汉子高文彦。
把三个老头如何用左手写字的任务,直接交给他。
高文彦看姜瀚文眼神满是诧异,好像在说,你让我这个废人,去教三个半死不活的老头。
这真的可靠吗?
时间如流水,白天认字课,从最开始一天只教三五个单子,到后面一篇文章一篇文章教。
晚上,姜瀚文适当给每个人梦里塞私货。
蒋奇正三人,就塞别人功成名就,而他们自己越努力越钻牛角尖,最后发现走投无路的憋屈和惆怅。
让他们心底时刻在绝望和愤怒中挣扎,把那口欲要喷薄而出的怒火,一点点积在心底;
两头小黑熊更简单,就塞他们饿得眼冒金星,又难过又拼命想求生的折腾;
两个小丫头,给他们和和美美的正常人生活,最后给生生毁灭;
至于最后的高文彦,就给他安逸的养老生活,一个人养鸟栽树,乐得逍遥。
不过,梦里的一切,姜瀚文没有留存,在他们醒来之前,就会忘掉。
记忆里,没有梦。
但是他们的身体,会记下所有感受。
三个月后,蒋奇正三人重新写字,那股日近西山的薄暮之气,渐渐被生机替代。
现在的他们,已经不再仅仅依靠左手,连右手的书写习惯也在改变。
两只手,都能写出独属于自己的文字,不再借谁的光,能干脆表达自己。
“今天所有人回去写一篇短楷给我,题目就是,文气道是什么。”
边说边写,姜瀚文在黑板上留下文字。
现在他已经不再需要用符印,直接和谭两姊妹相连,文字的表达,可以构建他们沟通的桥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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