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抄了那么多拼在一起,也是个辛苦活吧?”
听到这话,高文彦瞳孔微缩,他“借鉴”的内容,全都是其他学生和老师的,不是书楼里的册子。
为了把这三万字拼接起来,他可是删改了整整三天。
所以,他们写论的这三天,其实一直是被监视的?
高文彦眼神闪烁不定,心里快速思考对策。
听到高文彦是抄的,坐在第一排的三个老家伙惊讶扭头。
前段时间,怎么用左手写字,还是高文彦教了他们几天。
三人眼里的神情,有明显不同。
蒋奇正眼里平静如水,对于高文彦的小动作,并无太大触动。
邓南则眯着眼,眼睛里带着申量迟疑,在等待高文彦自辩。
刘傲则不同,眼里满是遗憾,好像在说,曾经都是一起的,你怎么变成这样。
“抄点作业,无足轻重,不偷懒的学生,不是好学生。
只是,你抄作业不是为了偷懒,我不喜欢这种当面一套,背面一套。
你现在要是说真话,还能继续留下来。”
姜瀚文说着,走到门边推开,意思不言而喻,如果高文彦不想说真话,那这场浅薄的师生情分,就只能到此为止。
门朝外开,那里写着两个字——自由。
只要走出去,他就可以否认掉今天发生的一切。
可以在事后说,自己到这里求学,但是这里的老师水平不行,冤枉自己。
只要他咬死这一点不承认,那就保下他尊严。
而如果继续在这里——
特别是当着,自己曾经教过左手写字的几个老头,或者说学生。
他要把自己的面子踩在脚下,说出原本可以伪装的难言之隐,露出人心下那不可窥探的黑暗。
“我——”高文彦艰难开口。
话到嘴边,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看着姜瀚文那双并无怪罪的眼睛,挣扎的内心,渐渐平静下来。
他可以离开,可以撒谎,也可以说出真话。
撒谎是最简单不过的选择,谁又能真的知道,别人心里想什么?
但见惯虚假伪装的他,同样知道。
一个谎言的开始,需要用更多谎言来填补。
他的视线,从姜瀚文,转移到黑板上。
他想起姜瀚文刚刚说的话,文气道是什么?
你怎么定义自己的人生,就怎么定义你的文气道。
他在稷下学宫听课也听几年了,靠着曾经凝泉境的积蓄,能够活到现在。
在他见过的老师里,眼前的老师是最特殊的,对每个人,都有不同的方法。
如若不是对方激起他心底那点浅薄欲望,他也不会铤而走险,厚脸皮抄下三万字。
沉默十息过后,高文彦抬起头。
“我想用作业讨好你,从老师你这里讨丹药吃,恢复丹田。”
此话一出,众人瞬间明白, 姜瀚文为何要把高文彦单拎出来。
抄作业,仅仅是一个开始。
为了丹药行骗,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抄作业,而是欺诈。
说一句当面一套,背面一套,一点不委屈。
“行,从今往后,你可以在教室,也可以在屋里。
我都不管,你把刚刚的作业抄一万遍,我再教你其他。
好,下课。”
姜瀚文离开教室,众人面面相觑。
谭家两姊妹并未听见姜瀚文刚刚说的话,只是好奇扫了眼高文彦,就引着两头小黑熊离开。
蒋奇正和邓南先行离开,只剩高文彦和刘傲还在教室里。
高文彦抬起头,同刘傲对视。
“怎么,要笑话我?”
刘傲不接茬,反问道:
“这间教室的,没一个正常人。
听说你之前死过一次,从死人堆里扒出来。
为什么还想修炼,要报仇吗?”
听到报仇两个字,眼里流过一种明明得偿所愿,但却深刻的悲凉,高文彦嗤笑一声。
“报仇?
我的仇,早报了。
修炼,当然是为了长生,不然,还能是因为什么?
难道你不是?”
刘傲直勾勾看着高文彦,操着像姜瀚文刚刚的口吻缓道:
“那三万字,我都记下来了。
我虽然没你日子多,但我过目不忘。”
说完,刘傲离去,教室里剩高文彦一人。
刘傲的意思很简单,想要对方帮他复原刚刚被烧的三万字,就得说真话来交换。
一个人靠在窗边,微风徐徐吹拂。
他看着楼下,三五一群讨论上课的学生走过,眼里流起回忆。
他可以为了报仇,认贼作父,忍辱负重三十年。
他以为,那是自己活着的意义。
这口气不出,枉为人子。
可报仇过后,巨大的空虚袭上心头。
他试图寻找被自己遗失的温柔,却脆弱到被一双眼睛击溃。
他到学宫,与其说是为了找新的修炼路子,重燃炉灶。
不如说,自己想找个支撑他活下来的希望。
人活着,总需要一点意义,不然,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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