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刘傲再次睁眼时,外面的天,已经彻底亮起来。
桌子上,高文彦鼾声依旧,跟打雷似的。
“酒真是好东西。”刘傲忍不住笑道。
瞥着床下方向,觉醒文气,以后,他可以做灵酿了,真好。
……
再次进入教室,刘傲同昨日没有任何区别,眉头上舒展的皱纹再次密集,密密麻麻的老年斑,诉说着生命苍老。
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
因为淋过雨,所以他很清楚那种被人比下去的心酸。
他很好的掩饰着自己进步,慢讪讪坐到位置上。
姜瀚文继续上课,今天的内容是讲百家争鸣,到底争的是什么。
其他人仔细听着,最后一排的刘傲,一边听,一遍抄,左手一刻不停。
一万遍,再乘三万字,可不是什么小数字。
连续三天,姜瀚文都在讲,为什么提倡百家争鸣,同时又要这种争鸣是在学宫主持下进行。
触动最大的,不是野性最足的熊大熊二,而是第一排的蒋奇正。
老头听得两眼放光,成为第一个在下课后,主动敲响姜瀚文院子的学生。
“老师我写了一点东西,想请你看看。”
蒋奇正进屋,递给姜瀚文一个小册子。
册子很新,尽管是手裁的,但很规整,每一张纸的误差不超过半毫米,看得出来,做的时候很认真。
姜瀚文接过册子,看了三秒过后,他就停住。
好像,还真捡到宝了。
册子很短,不过几千字,叙述的内容,也不是什么横渠四句的破天荒发言,只是一些和兵法相关,结合百家争鸣的反思。
让姜瀚文惊讶的,是蒋奇正在册子里,隐晦表达出的担忧。
这小家伙,居然暗说百家争鸣不好,而且借排兵布阵的例子,讲述具体实践后的结果。
一个军团,必须有一个绝对的话事人安排阵营。
一旦出现令出二人的情况,就会导致布阵出现卡死的情况。
百家争鸣,看似是不同学说之间,理论矛盾,自圆其说。
实际上是争夺话语权,争夺权力,这是妥妥的内斗内耗!
比起刘傲的感性,蒋奇正更冷静,像一位不为感情影响的审判官,客观分析所有可能性,机械给出强硬答案。
他给的答案,就像军团里,令出多门的结果——全军覆没。
“这么说,你觉得百家争鸣不好?”姜瀚文直接问道。
蒋奇正先是摇头,再是点头,叹口气道:
“这是学宫定下来的,学生不敢乱说。”
“哦?
那你拿回去吧,写得不错。”姜瀚文笑着,不做任何评价。
蒋奇正昏昏糊糊走出院子,手里捏着自己的册子,眼里满是忧色和挫败。
这和他想的,一点不一样。
他呕心沥血的结果,就是这么个回答吗?
晚上,三个老头齐聚一席。
蒋奇正连喝两口闷酒,突然来了一句:
“我准备走了。”
“走?”
两位老友看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觉得没意思。”蒋奇正没怎么说,两位老友也就陪他喝酒。
都这个年纪,以他们的交情,不说,大家也不勉强。
后半夜,蒋奇正屋子被敲响。
恍恍惚惚,他起身开门,外面,刘傲手里提着方盒。
“咋滴儿,送我断头饭呢。”蒋奇正笑着,把老友引进屋。
刘傲打开两层方盒,里面放着还冒着热气的白色软糕和一壶解酒果汤。
“就这么走了,不划算。
要我说,你再留留。”
“有什么留的呢?”蒋奇正叹气。
“以前,你可不是这样的。”刘傲双眼如刀,精准盯住蒋奇正。
“以前,你也不是这样的。”蒋奇正同样盯着他。
“哈哈哈哈~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
以前的他们,能活一天算一天,从来不考虑以后,得过且过。
可现在,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,明明距离死亡更近,却在意更多东西。
“其实,我也不想走,离了这里,说不定路上来个豹子,一口就把我当下酒菜,咱们这边,可不太平。
刚打完仗,妖族要吃人呢。”
蒋奇正咧开嘴,话里是怕,脸上可没有半分害怕意思,只有对生死的看淡。
“我也不问你到底什么事。
但我知道,只有真正想买菜的人,才会嫌菜不好。
你想走,其实更说明你想留。
多的不谈,最起码,把这次的课上完再走。
咱们都熬了这么多年,也不差这会儿。”
两人聊了小半刻钟,干脆就睡铺上,一个一边。
躺下,蒋奇正睡着后,刘傲睁开眼,他手中流出细腻文气,顺着筋脉,进入蒋奇正体内。
尽管只是文气初生,可他这些年的积累雄厚,文气又温和,破天荒的,居然能疏导蒋奇正体内筋脉。
自从新老师来了以后,他们生活就开始出现变化。
尽管每天一天的变化很小,微不可察, 可若是跳跃时间就会发现,他们比起三个月前,宛若新生,所以,他希望这位老朋友能够继续走下去。
这辈子,就他们三个老家伙,谁掉队,无异于心上剜掉一块肉。
就在他为挚友疏通时,蒋奇正做了奇怪的梦。
他看见两个庄稼汉子在草地上辩论。
一个说,今年的天气不好,连续干这么久,几年不见了。
一旦下雨,是大洪,他们这里地势又急又窄,得提前疏通河道。
县官大人,得准备搬到山上,山洞里得留点粮。
一个说,那是县官大人的事,你少操心。
两个人因为这件事,在田坎上争执。
但也只是争执,分道扬镳后,各干各的。
十日后,果真发大水,河道没有及时挖,水过四野,把庄稼淹了不说,靠近河道的三十多户人家,全都被洪水带走。
之后,当初说对方瞎操心的庄稼汉子,对剩下来的村民说,洪水要来的消息,有人早就知道,只是故意隐瞒不给大家说,就是想看大家笑话。
一石激起千层浪,众村民找到说出会有洪峰的汉子质问。
他承认自己说过这话,但没人信,就不管了。
大家怒了,说他既然发现,为什么不说出来,让更多人知道。
一个人偷着藏着,身藏祸心,应该赶出这个村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