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大熊二说不了话,但是他们认字,他们知道畜生两个字是什么意思。
“别去!”
一手一个,谭清牢牢抓住熊大熊二得爪子。
她的视线,始终停留在三人那华贵的衣服上。
那不是他们惹得起的。
这些贵人,不同于她和妹妹、熊大熊二这种没爹没娘的孤儿。
人家有父母疼爱,有家族势力,还有师傅关照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忍着眼里的泪花,谭清先道歉。
被压在心底的记忆翻滚,过往委屈汹涌冲出心脏。
一次次被人鼓掌嘲笑, 一次次忍受白眼,一次次低三下四……
她不知道,她们哪里招惹对方,但是她知道,只有这样才能脱身。
谭明咬着牙,跟着姐姐一起说不起、鞠躬。
这是她们成长过程中,做得最多的事。
未明全貌先自错,是她们这种残缺之人的生存哲学。
熊大熊二看在眼里,两个姐姐听不到说话,但是它们俩听得一清二楚。
这几个人在骂他们,而且是用畜生这两个字。
出离的愤怒,拗不过谭清那双委屈眼睛,熊大熊二被谭清扯着离开。
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。
青衣男子嘴角勾起嘲弄:
“没意思,看来这帮读书人都是软脚虾,一说就软。”
“走吧,看看前面有没有新花样,老在中间逛都腻了……”
另一边,谭清拉走熊大熊二后,一个人站在彩灯下,抬头望着泛着红光的低沉云朵。
她不能低头,她怕眼泪会掉下来,她是姐姐,得坚强,给妹妹做个好榜样。
妹妹谭明握紧姐姐的手,陪在她身边,另一只手,拳头捏得死死的。
看见谭清背对他们的背影,熊大熊二心底的怒火更盛了,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痛觉。
就好像有人往他们心口上插刀子,每一刀都那么深。
他们没有哪刻像现在这样,如此渴望撕碎一个人,把对方吃进嘴里。
两双兽瞳里闪过一抹鲜红,那藏在血肉里的凶性,就像被揭开盖子的浓硫酸,开始一点点往外挥发。
良久,谭清转过头来,略显苍白脸上恢复恬静笑容。
“走吧,今天逛了灯会,说不定明天就得上课了,我们不能浪费时间。”
谭明看着姐姐的笑,心里涩涩的,酸酸的,好像胆汁过盛,淹没了心脏。
她也跟着笑,答应着。
“好。”
她们从前这样,现在也这样。
不知道以后,会不会继续这样。
熊大熊二呆呆点头,一双圆溜溜眼睛,像被附上一层稀薄雾气。
担心再遇见刚刚那几人,谭清领着妹妹和两头小熊走得很远,他们围着灯会边缘转悠。
看人猜灯谜,看人写字,还有投壶比试。
脸上的忧郁渐渐散去,眼前的瑰丽,让两位少女重新拾起微笑。
她们在学宫这些年,最大的娱乐就是每年的教师节和灯会。
一个是能看数不尽的老师穿着文袍,祭奠文坛,看香火鼎盛的大场面;
一个是能逛灯会,好玩的同时,还能买到物美价廉的小玩意。
笑着笑着,如被电击,谭明突然站定不动。
姐姐谭清顺着她的方向看去,看见正被几个女子簇拥的中年男子,男子左右是挂满簪子的竹条,斜插进脚下木盒里。
簪子剩的不多,左右两边,不过还有二十来把,但每一把都很精致,在灯光照耀下,泛着或金或黄的微光,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。
谭清轻拍妹妹手掌,微笑看着她,递过来一本巴掌大小的册子和一支不过指头长的炭笔。
指了指卖簪子的商人,眼睛眯成月牙,好像在说,喜欢就去买。
她们听不见,但是他们可以让簪子商写字。
大明如今都快全民修炼,更何况在学宫边,不会写字认字的人,几乎没有。
谭明蹦蹦跳跳走到男人旁边,拿起一把簪子。
“叔叔,我听不见,这个簪子多少钱?”
说完, 谭明将手里册子递给对方。
男人看见她这样子,眼里闪过一抹同情。
在册子上刚落笔写下一个三,又赶忙划掉,最后写上二两五钱。
谭明翻了翻自己的小香囊,一堆小碎银和大铜板,加起来还不够。
突然,一只黑乎乎的爪子扯了扯她衣服,递过来一锭足斤足两的银子,二两。
熊大咧开嘴,好像在说,拿着,花!
“熊大,不能花你的钱。”
谭明摇摇头,亲昵捏了捏熊大耳朵,这可是熊大的饭钱,要是给了自己,它得挨饿呢。
被推开的爪子再次伸出来,熊二也凑过来,气势汹汹瞪着她,拍着熊掌,发出顿的沉闷声,奶凶奶凶的样子,好像在说。
你要是不把钱收下,就是看不起我们兄弟俩,等着挨揍吧!
她看向姐姐,姐姐朝她点头。
二两银子不少,但也不多,多绣几个香囊就可以,不过花点时间,还得起。
谭明开心把钱递给店家,店家低头找纸袋给她装簪子。
这把红石簪子,她其实是送给姐姐的。
等她待会亲自给姐姐戴上,一定很好看!
嘿嘿,今天一定让姐姐有个好心情,姐姐开心就是自己最大的开心。
“我出一锭金子买这把簪子!”
一声突兀打断还泡在美梦里的谭明。
这个充满恶意的声音,她刚刚已经听过两次了。
正在包簪子的店家顿了顿,抬头看向说话方向。
只见两男一女,皆着华丽锦袍朝他走来,身上戴着的金纹龙牌,那镶着赤红玉的腰带,气宇轩昂的气势,无不说明来人身份不凡。
男人走到簪子商旁边,拿出一锭金子,微笑道:
“按照规矩,价高者得,你验验成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