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瀚文眼里闪过赞赏,世间之事,很多时候,不是一个简单的好坏,就能解释清楚的。
更多时候是灰色地带,可好可坏。
但是,在树苗成长时,就该有明确的是非观。
有了黑白分明的太极点,才能在日后衍生出交接的灰色。
如果一开始都是灰色,那世界就只剩下灰色,无黑无白。
不管簪子商人有多少个理由,有多少个借口。
总之,他助纣为虐,在这件事上,他有违学宫书中的公道世界,这就是错。
至于他是不是一个好父亲,是不是一个好丈夫,错的程度,那是另外的议题。
谭家姊妹抿着嘴,迟迟没有回答。
姜瀚文指着熊大熊二道:
“他俩被打的时候,他不说话;
你们被逼着下跪的时候,他也不说话。
等他哪天被欺负,你们会站他一边吗?”
听到这话,谭家姐妹摇头,她们做不到落井下石,但也绝对不会愚善到,去救曾经欺负自己的人。
姜瀚文继续道:
“就是因为这样,才会有恶无恶报,善无善报。
睹恶而不拒,是为纵也。
怀善而不从,是为虚也。”
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,眼前闪过一抹明光。
公道自在人心,不是公道只能想想,而是将心比心,每个人心底,都一个共同的评判标准。
他们不愿意的事,难道别人就愿意了?
今天他们被欺负,旁人无动于衷,那将来旁人被欺负,又有谁愿意出头?
错就是错,对就是对。
如果所有人都不敢发声,不敢说话,那这个世道,迟早会变成书上的吃人世界。
读书明理,是让她们知道,哪些事不能做,哪些事要去做。
世界污浊,这是事实。
可事实,不是一成不变的。
他们改变不了别人,但是,他们能改变自己。
这是他们读书人的责任,改变世界。
纵容不公,就是加害者的一员,这是原则,不是商讨。
这一刻,四个小家伙前所未有体会到,什么叫做立场。
见两个小丫头想清楚,姜瀚文继续道:
“射人先射马,擒贼先擒王。
你们俩觉得,下面我们该去哪?”
熊大熊二刚要写字,身子又再次被定住。
谭明脱口而出的话,也被一层透明墙壁挡住,说不出口。
姐姐谭清的手,绞着衣摆,纤细手指捏得指肚发白。
接下来还能去哪里,老师已经暗示得这么明显,当然是去找欺负他们的罪魁祸首。
这个选择,现在交到自己手里。
如果跟着老师走,出任何事,责任都在老师身上。
可如果把选择权交到自己手里,自然是谁做选择,谁就来承担责任。
她不怕死,比死亡更沉重的,是责任。
如果因为自己的选择,导致老师惹祸,害了熊大熊二,自己就是罪人。
可如果选择放手,把这份委屈啃下来,那就是纵容今天的坏人继续欺负别人。
她和卖簪子的商人,又有什么区别?
相信书上写的内容,相信那个有温暖的世界。
自己就该勇敢承担这个责任。
毕竟,连读书人都不相信书,都做不到,又如何要求别人做到?
她陷入两难境地,要么背叛自己,吃下委屈,要么相信书,肩负起所有人的性命重担。
这一刻, 她不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受害者,而是一个可以选择身份的自由人。
选择背叛信仰、背叛委屈,能保下命苟活;
选择做一个不怕死的读书人,就要承担风险,被推在风口浪尖。
姜瀚文静静看着谭清,耐心等着。
站在旁观者角度,谁都能发表三两句道德至高的评议,可真到了事情落自己身上,说话人才知道抉择的艰难。
人生任何一次选择,最初不是得到,而是失去。
就像选择去读书还是到轮胎厂打工。
选择前者,不代表你就能拿到那个文凭,而是意味着,你放弃后者每个月三千的工资、可能的晋升。
选择后者,不代表你能在轮胎厂内节节高升,而是你不能再拥有社会认证的精英标签。
得到,不以最大计算,但是失去会。
选择越多的时候,失去也就越多,那些没被选中的选项,会永远成为选择的沉没成本。
但人生,总是需要选择的。
龟缩在原地,只会什么都得不到。
谭清缓缓 抬起头,语气逐渐坚定:
“去……去找大明卫,他认识那些人,他说是皇城来的,我们去讨公道!”
姜瀚文满意眯着眼,读书要知书知礼,可读书,更要有血性。
他要的不是怎么找,而是一个要不要找的态度。
包括最软弱的谭清,所有人都给出相同答案。
以小家伙们的视角来看,或许这一次他们会因此受伤,甚至死亡,但是这口气必须出。
自己的学生,不是软骨头,这就够了。
其他的,让他这位老师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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