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良久,苏澜居然劝起姜瀚文:
“如果你因为诸葛薪两句话,就要把金阙灭了。
金阙境内,那些什么都没做的人族,和大明一样无辜。
你和他们,其实也没区别。”
听到这话,姜瀚文愣了下,对苏澜的有了新认识。
这个连自己妹夫都能下得去手的狠人,此刻居然为不相干的异族,对自己劝告。
这句话,不再是因为兽域可能的动荡,也不是因为势力格局的忌惮。
只是一种单纯的善良,一种不想看见杀戮的纯粹。
“我在你眼里,就那么蠢?”姜瀚文反问。
“差不多。”苏澜点头道:
“你和别人不一样,我的人情说用就用,至少,刚刚乱叫的狗就不会。”
姜瀚文明白了, 不是自己第一次认识苏澜。
而是在他不在意外界的这段时间,发生了什么,让苏澜变成眼前这样。
少了三分刚烈煞气,多了几分情真意切的温和。
“我只是想知道真相,知己知彼。”
得到姜瀚文保证,苏澜平淡道:
“给我一个月时间,我去东域给你拿。
至于报酬,你照顾那两支虎族,扯平了。”
“这次来,要去云梦泽吗?”姜瀚文问。
苏澜顿了顿,然后点头。
“去看看也好,那两支,都是他在照顾。”
话落,姜瀚文消失。
望着他离去,苏澜久久不动。
微风拂过。
一声叹气,如乌云沉重。
姜瀚文闪烁到西北,脑海里停留,苏澜最后看自己的眼神。
此刻的苏澜,同当初那个杀神相比,更像个心怀苍生的书生。
如果真要看大明有没有秘宝,苏澜自己来便是,这次却带着这么多妖王。
不只是说话,连行事也变了。
这种由内而外的改变,让姜瀚文脑袋里多出一个荒谬想法。
如果,当初出了那档子事的时候。
苏澜是现在这个性格,他选择保护妹妹妹夫,而不是为了族群名誉活着。
申佑宁,会不会,有另一个结果,成为巨琼一族和星煞族的改变?
那个敏感又复杂的小家伙,一面杀性十足,对自己身怀血仇之事,能够冷静成机器,丝毫不影响其修炼;
另一面,又极度渴望关怀和陪伴。
想想他和最开始的破军,一个智商只有三四岁的小家伙,居然能玩到一起,发自内心开心。
两人能一起丢石头,玩一下午。
下水摸鱼,摸了又放,放了又摸,到最后,鱼放弃治疗,随他们掰扯处理。
姜瀚文虽然没有去云梦泽,但是他可以“看”到那两支从外面迁进去的虎族。
申佑宁会在修炼之余,远远躲着,看两支虎族的幼崽玩耍、嬉闹。
任何事物,都有其边界。
作为老师,他只能做老师能做的极限。
有些连申佑宁都没发现的遗憾,得同族来,得家人来,才能补足。
可惜这世上,没有如果。
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,时间不会倒流。
所以——
这次苏澜来大明,根本不是因为文气道的复苏。
大张旗鼓带这么多妖王来,只是个幌子。
实际上,他是想看看自己的亲侄儿。
但是,又不想暴露自己想法。
域主多年的威严和傲气,不允许他有半分柔情。
可在最后,苏澜还是当着他的面承认,他会去看“那两支”虎族。
舅舅和外甥,这次能相认吗?
劲风吹拂树林,发出沙沙声。
时间会把一切谜题揭开,那些过往的纠葛,都会在日月交替下洗明。
苏澜的议题,是过往。
而自己的议题,是将来。
刚刚诸葛薪说的话,他生气吗?
没必要。
宰了便是。
比起生气,他更在意的,是大明外的人族高层,特别是皇庭那边对大明的真正态度。
如果真的是诸葛薪说的那般,不只是高层无所谓生死,甚至带着某种恶意的话。
将来整个大明的发展,就得换个方向。
不是成为西域的领头羊,而是自己另起炉灶。
所以,他需要第一手的真实资料。
不仅仅是其他国家高层对大明的态度,更重要是人族高层,皇庭那边是怎么看待的。
这个东西,不是天机阁能轻易打听到,只能让苏澜这个洞虚境大佬去。
最好的结果是姜瀚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这一切都是诸葛薪胡扯,政令不达罢了。
最差的结果是——
大明,不再是一个国家的称呼,而是种族。
恍惚间,姜瀚文想起了前世。
同样是人,不同皮肤,不同文明,不同国家。
看似是一体,但实际上,彼此斗得暗流涌动。
现在的异界大陆,范围更大,百族林立。
人族团结,从而有皇庭,让人族成为各域至少表面的第一种族。
皇庭开始的时候,或许大公无私,一些仁人志士,心怀一腔热血,凭着人格魅力,把人族拢到一起。
在百族厮杀里,杀出一条血路,荣登宝座。
但随时间流逝,这个皇庭,是否会像此刻的苏澜一样,发生大变样?
朝代有寿命,人心有阶段。
时代,也会有周期。
姜瀚文并不想,让大明两个字,成为一种太过特殊的称谓。
但如果不提前做准备,到时候,打无准备之仗,反落了下乘。
未雨绸缪,他像一个船夫,站在夏末转凉的夜晚,凭着两岸掠水的清风速度,已经闻到冬天雪深的香气、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