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正好特九组的人在这喝茶，毛副院长便皱着眉讲起了那杨老头的事。

这事最早发生在七八年前，那时还在肿瘤科的毛副院长，接诊了一位病人。

这个病人非常有钱，听说是个南洋归国的老华侨，不仅一进院就要求最好的医生给他治疗，还点名要住VIP特护病房。

那病人姓杨，已经是89岁高龄了，查出的是脑部恶性肿瘤晚期，上一家医院已经明确地通知他，目前只能靠靶向药和免疫治疗勉强维持。

其实，老人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大限将至，住进医院时情绪就十分低落。

毛副院长当时十分重视他的病情，第一时间就去跟老人做了交流：“杨先生，从检查报告上看，您的身体各项指标还是没问题的，具备手术的条件……”

那老头的情绪很是低落，说话也显得有气无力的，他抬手打断了毛副院长的话：“你们不用说这些场面话，就直接告诉我这个病还能治吗？”

“或者……告诉我，我还能活多久吧……”

作为医生，毛副院长肯定还是要给患者增强与病魔抗争的信心，便斟酌着措辞说道：“杨先生，医学每天都在进步，我们不能轻言放弃。”

“您不要多想，只要好好配合治疗，医治的希望还是很大的。”

“现在，肿瘤手术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，尤其是针对您这种情况的微创介入方案。”

身边陪着的护士也随声附和：“是啊，杨老先生，我们毛院长是我国肿瘤领域的权威专家，主刀过上千例高难度手术呢！”

也许是毛副院长的话让老人看到了希望，也许是老人最终下定了决心，他微微点头，“好……那我听你们的安排，我会好好配合治疗的。”

说完，目光又看向了窗外：“活着多好啊，我还没有活够呢……”

别说，从那天开始，老人每天都很积极地配合各项检查及治疗，调整身体，终于在半个月之后，迎来了手术。

这个脑瘤的手术风险极高，需在毫米级神经间隙中剥离病灶，再者杨老先生的年纪也太大了，手术风险系数远超常规标准。

手术的过程也很是痛苦，需要打开一块颅骨，然后用长针刀入脑组织精准穿刺，稍有偏差，便可能致残甚至致命。”

“好在毛副院长凭借数十年磨砺出的“稳、准、狠”三字诀，技术精湛，老人又有着强大的毅力与求生欲，手术全程历时七小时，终于成功完成了。

一个月以后，经过几次复查，杨老先生的肿瘤标志物显着下降。

毛副院长见老人的精神状态也不错，就开始安排下一阶段的治疗。

“老先生，接下来我们开始做放化疗，会有一些痛苦，但这是清除残余癌细胞的必要之举。”

“行！只要能治好病，我就能坚持下去！”老人也很决绝。

了解癌症治疗的人都知道，手术的确只是第一道鬼门关，接下来的放化疗及各种控制癌细胞复发的手段，才是真正考验患者意志与身体耐受力的漫长跋涉。

后面的每一关都难过，先说放化疗，这种痛苦如烈火灼烧般吞噬着身体，呕吐、脱发、免疫力断崖式下滑，常人真的很难忍受……

可那杨老先生，硬是咬着牙挺过了每一次疗程。

更痛苦的还有牵引治疗，那是要在头骨上打入四个钢钉，再用金属架外固定牵引，每日手动旋转螺栓施加拉力，真的堪比满清十大酷刑。

而且每隔几天，还要用巨大的针头刺入颅腔抽吸残留积液，每一次穿刺，都伴随钻心剧痛，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，更别说是亲身经历者了。

一些入职时间短的医护人员，看着他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承受这种痛苦，都有些下不去手。

可是杨老先生却总是一边咬紧牙关，一边用微颤却坚定的声音说：“来吧，别怕，我挺得住！”

这种治疗持续了整整半年的时间，期间杨老先生瘦了二十八斤，颧骨高耸，双手布满针眼与淤青，可那双眼睛始终亮得惊人，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炭火。

可有些事总是事与愿违，经过这半年炼狱般的痛苦治疗，杨老先生的病情并未如预期般逐渐稳定，反而出现了复发迹象，且有恶化的趋势。

经过多次病理检查，结果显示，肿瘤细胞已发生多重耐药突变，并快速侵袭周围脑组织。

其实，这对于发现时已属晚期的胶质母细胞瘤而言，并非意外，医学界称之为“肿瘤的绝望反弹”——它不再遵循常规治疗路径，而是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，爆发出更凶猛、更狡猾的反扑。

一次查房时，那杨老先生终于忍不住问了起来：“毛院长，我的病情恢复得怎么样了？”

因为老人的儿女并不在身边，关于病情方面的一切，只能跟他本人沟通。

毛副院长沉默片刻，声音低缓却清晰地说道：“杨老先生，现在来看……”

“癌细胞没有控制住，它正在加速扩散。”

“您还要配合……”

听到这个结果，也没等毛副院长说完，杨老先生顿时就火了：“什么？受了这么多罪，竟然还治不好？！”说着，他就想下床。

毛副院长忙着上前拦住他：“杨老先生您别激动，您的身体承受不了剧烈动作……”

可他猛地甩开毛副院长的手，根本就听不进去任何话了：“你是什么狗屁专家！”

“根本就是没用的废物！”

“杨老先生，您要冷静，只要……”毛院长还想劝劝。

可那杨老头根本就听不进去了：“我冷静个屁！”

“办出院，我要办出院！”

“你就是个庸医！”

毛副院长见惯了这种情绪风暴，除了劝说也只剩劝说了：“杨老先生，您再考虑一下。”

“您的身体根本禁不起折腾，现在出院……无异于放弃最后的治疗窗口……”

“滚开！我不会再相信你们这群庸医了！”杨老头情绪非常的激动。

“给我办出院，我要立刻出院！”

关于继续住院治疗，还是放弃，医院并无强制权，只能尊重患者本人的意愿。

就这样，那位杨老先生，坐着轮椅办理了出院手续，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
但是毛副院长那时判断，以他的身体状况，离开医院不接受治疗，最多撑不过三个月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