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朱高炽眉眼不抬。
语气平淡,从容吩咐完毕。
朱高燧心中既觉解气。
后背又泛起一层寒意,忌惮大哥不动声色的森然气场。
不禁压着声音嘀咕:“汝南王要是跑到父皇跟前告状怎么办?你东宫素来以仁德布于天下,行事稍有差池,免不了遭朝臣非议,可要小心闹大后,被京师朝堂问罪。”
陈洽一把将他拽坐下。
塞过去一块干粮,漫不经心的坏笑:“三殿下多虑,朝中又有谁会信?”
朱高燧正要开口辩驳。
念头一转,心底猛地一震。
自己几时不自觉,开始站在朱高炽这一头权衡利弊,当真是猪油蒙了心!
杨溥撕下一块风干鱼肉。
慢慢咀嚼,消瘦的面庞神色沉静:“汝南王拿的出实证吗?就敢污蔑东宫。”
那些染血首级不是证据吗?
朱高燧内心刚有疑问,便想明白了。
谁有亲眼看见是太子给汝南王送礼,就不能是汝南王栽赃吗?
太子党这群老贼!!
着实奸猾!
*
三日后,大理,汝南王府。
晨光入内,膳桌之上不见半点早膳。
安然摆放一排排死状狰狞的人头,血淋淋带着腐败。
“早膳呢!为何摆上这些东西!”
朱有爋一眼望见,额角青筋暴起。
腥臭腐烂的气息直冲口鼻,胃里翻江倒海,弯腰剧烈呕吐:“呕——”
陪坐的姬妾,有的失声尖叫,有的直接晕厥,余下数人浑身发软瘫倒在地。
贴身亲随跪伏在地,浑身瑟瑟发抖。
“卑职……卑职不知!早膳早就端上来,不知怎的变成人头!!府中可能是潜入刺客,行事干净利落,全无踪迹!”
朱有爋起初以为是招惹了什么刺客高手,或者云南什么特殊势力,刚要下令彻查报复。
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,有股诡异的熟悉,心底骤然一沉。
这不是……
他派去截杀朱高炽的死士吗?
“朱高炽!!!呕——”
数十颗人头扑面而来的威慑摧枯拉朽,朱有爋狂吐数口,两眼一翻,直直晕厥过去。
心中翻江倒海的惊骇,不曾停歇的转动。
世人皆传太子仁厚,行的却是这般雷霆恐吓之举。
把杀手首级送入王府!!
分明在告诉他,太子随时可取他性命,如同宰杀犬畜。
娇弱的王府莺莺燕燕们,哭嚎声更加的响成一片。
“王爷晕过去了!快来人!”
*
果真,消息没几日便传到朝堂上。
朱棣放下滇地千里奏报,神情略带戏谑。
杨士奇恭恭敬敬揖手,“太子素来仁厚,汝南王想必看错了。”
殿内一众大臣神情微妙。
人头与饭食判若云泥,何至于看错?
可朝野皆知太子善待官民,就连宫内内侍宫人亦多受恩惠。
滇地距离京师千里之遥,许多事都会误传。
又不是第一次了。
“就算并非看错,也是有人嫁祸朕的太子。”
朱棣将奏报倒扣在案上,语气冷下来,“太子从小跟在朕身边,心地仁善,一头蚂蚁都舍不得踩死,此番巡狩甚至未曾踏入大理,何故要杀一批人手送入王府?”
姚广孝似是深思熟虑过。
微微垂眸道:“无论如何,滇地群狼环伺,区区藩王敢污蔑当朝储君,还闹进京城。需得提醒太子爷出门在外,要小心提防,他可是一国储君,竟能被这般造谣,全然无视我大明国体威严。”
“遣一名内臣去往大理,告诫汝南王。自己招惹祸事,反倒构陷东宫,下不为例。”
朱棣冷峻言罢,复又咀嚼一遍此事。
闭上龙眸,扼腕叹息道:“周王若是听闻此事,怕又要自责教子无方。当初那厮投奔建文,背父忘伦,企图蹿兄夺位,周王便在朕这,洒了许多眼泪。”
飞鹰传书四通八达,远在开封的周王朱橚很快得知整件始末。
看过密报,只冷冷吐出两个字:“可杀。”
开封锦衣卫领命。
只将这二字誊作密信,飞鹰加急送往滇地。
*
远在滇地的朱高炽,并不知朝堂因为自己,掀起不大不小的议论。
小队人马已绕过昆明,抵达武定军民府,距离流官血案的楚雄仅半日马程。
“你确定太子殿下,仅带百人进武定吗?”
凤氏部族大鬼主听闻族人回报,面色有些阴郁。
凤氏主君侧目,“有何事?”
“回禀主君,探马来报,朝廷巡狩的那位殿下,进了武定城。”
大鬼主走近主君,弯腰回复,“据说他带了一万南征兵,却还在路上,身边仅带百人,这不合常理。”
“有什么不合常理?储君死在凤氏,朱皇帝南征多了个理由,滇地东西左右本是重兵镇守,一旦用兵,我等必被重创!”
凤氏主君心中颇为苦涩,原本的建文皇帝,是个比之杀伐血腥的上一任洪武,要软弱无能多的小废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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