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弄积的背影骤然一僵。
脚下力道失稳,身子猛地顺拐踉跄一步,险些栽倒。
凤阿朵飞快伸手,不露痕迹扶住父亲胳膊,指尖暗暗用力拽了一把,旁若无人的前行,“阿爹,莫失了仪态。”
陈洽站起身,双手叉腰,带着几分戏谑远远观望。
方政依旧端坐原位,眉头悄然一挑。
张辅捻着胡须,笑意憋在眼底。
太子一手算计深远。
这对父女已然被震慑,偏要硬撑体面。
今日凤氏纵然拒绝,来日早晚要主动求着修筑铁路。
“眼下,就看赵王殿下发力。”杨溥压着嗓音,眼底翻涌着精芒。
张辅忽然面露喜色:“我那野猴子闺女来了,哈哈哈。”
彝族打扮的蓝衣少女哼着南疆小调,手提竹编小篓拾阶而上,正好与凤弄积父女擦肩而过。
她巧笑顾盼,扬声招呼:“凤大人,漂亮姐姐,可要尝尝我的蜜饯果子?”
小手儿掀开竹篓上鱼纹蓝布,内里盛蜜渍乌饭果。
见父女二人愣在原地。
她直接抓上一把,硬塞到凤阿朵手中。
“谢谢小妹妹。”凤阿朵脸颊泛起薄红。
拽着凤弄积,步履匆匆的离去。
张辅看得哭笑不得。
大步上前,伸手轻刮一下张绥宁的鼻尖:“你这小祖宗,胡乱塞给人家什么东西?”
臊的堂堂两个掌权的土司头人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。
“蜜渍乌饭果,方才集市顺手买的,诸位都尝尝这山野吃食。”
张绥宁大大咧咧抓出一大把塞给张辅,随即走到朱高炽面前。
拣出一颗最大的果子,轻轻放到他掌心:“太子哥哥,这个最甜。”
张辅扶着额头,心中暗自感慨女大不中留,余下一众大臣全都哄然发笑。
朱高炽掌心的紫黑果皮覆着一层薄薄果霜,他并未直接大口咀嚼,指尖轻轻捻破果皮,浅抿一口果肉。
酸甜汁水散开,山野独有的清甘漫上来。
众人也纷纷取食,酸甜软糯的滋味入口,皆是点头,交口称赞这山果别有一番风味。
还得是小姑娘会买东西,他们一群大老爷们糙的不行,在南疆许久愣是没尝过类似精致的甜食。
满堂气氛松弛自得,朱高炽开口提议:“左右无事,我们便去街上逛逛,绥宁你来带路。”
“极好,憋闷在宅子里,有什么意思。”张绥宁高兴极了。
“算算日子,今夜是南疆酬山神的日子,夜里集市花样繁多。”
久在交趾征战的陈洽,对此类通宵市集习俗早有耳闻,“我等应该去逛逛夜市,太子爷久在京城,肯定没见识过,集市上苗疆女子,那叫一个婀娜多……呵呵……差点忘了……”
太子侧妃在此,太子老岳丈也在。
差点失言!!
方政眉头紧锁:“市集必定喧闹繁杂,微臣即刻出城调五百精兵,在外围埋伏戒备。”
“方大人好生扫兴,出来游玩,还时刻惦记刀兵。”
张辅嘴上埋怨,却吹起一声短促哨音,召来就近随行的锦衣卫暗卫。
时近月尽,天上只剩一弯细月。
街边松明、油火把依次点燃,烟火袅袅。
九月末秋收刚毕。
各部族人赶起晚集,不少摊贩要经营至夜半才收摊。
“太子哥哥,你也买一身彝族布衣换上吧。”路过满是斑斓麻织布衣的摊点,张绥宁眼珠一转,扯住朱高炽衣角央求。
张辅眼睛一瞪:“不得胡闹!岂能让太……公子随你这般穿戴!”
“爹爹好凶。”张绥宁低下头小声嘟囔。
杨溥含笑打趣:“张大人,年轻人打情骂俏,你又何必苛责。”
“便是,公子也未曾说不。”陈洽跟着附和。
朱高炽扫过街市往来行人,也察觉一行人中原服饰太过惹眼:“那便全部换过。”
太子一声吩咐,片刻之间众人尽数换上本地衣装,混在人流之中并无突兀,走动之时身上配饰银饰叮当作响。
陈洽摸了摸身上衣料,面露悔意:“这般打扮,倒有些娘们唧唧。”
“这身衣服穿了,要是打架,很是不便!!”张辅也觉得不满。
朱高炽很满意这个结果,跟着张绥宁给她买下不少山果蜜脯,摊面上堆着板栗、野柿也买了一些。
眼前有锻刀匠人就地支起小炉,火星簌簌飞溅。
几人各买下一把银质的苗刀把玩,张绥宁很神气的,把挂着各色宝石的苗刀挂在腰间。
朱高炽略一思索,索性将摊上十余把苗刀尽数买下。
一众便装锦衣卫只能悉数接手,肩头腰间瞬间挂满兵刃,负重陡增。
忽的。
一名锦衣卫挤过人群,低声禀报:“殿下,那氏派人前去凤氏求亲。”
说完便迅速隐入人流。
张绥宁没有听清内容。
疑惑问道:“方才那人说什么,出何事了?”
“无事。玉安,前头有钻火圈的杂耍,可要去看看?”朱高炽主动引着她向前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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