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东旭坐在桌边,本来脑子里就乱成一团麻。
厂里没考过四级工的事、李大虎和李卫国考过之后的得意劲儿、西跨院那边热热闹闹往岳母家送鱼的打算。
这些事搅在一块儿,压得他胸口发闷。
偏偏这时候他妈和媳妇又在他跟前吵。
他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直响,像是有一群苍蝇在耳边转。
他猛的抬起头来,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,嗓门不大,语气里却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。
“妈,你们就别吵了,整天就不能安生一点?”
这话一出口,贾张氏先是一愣,随即把脸一拉,眼睛里那股子厉害劲儿就上来了。
她把手里的鞋底往桌上一拍,声音比刚才还高了几分。
“贾东旭!你怎么跟我说话的?
想当初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,你爹走得早,我一个人带着你容易吗?
如今你长大了,翅膀硬了,居然会这么说你妈了?”
她说着,眼眶就红了,抬手抹了一把脸,又拍了两下大腿,声音也带上了哭腔。
“老贾啊,你快回来看看吧!你儿子不孝顺啊,居然开始说我了!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.....”
贾东旭看着她又来这一套这,只觉得头更疼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解释什么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自己刚才那话说得重了些,可此刻他却是那么的心烦。
他索性把筷子一搁,站起身来,闷声说了一句“我出去走走”,便推开椅子朝门口走去。
贾张氏在后头又喊了两声,他也没回头,拉开门就出去了。
屋里只剩下贾张氏还在拍着大腿絮絮叨叨的数落。
秦淮茹站在桌边,看着那扇合上的门,又看了看坐在那里假装抹眼泪的婆婆,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此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,只觉得这个傍晚像是比白天还累人。
贾东旭出了自家屋门,站在中院的院子里。
风迎面吹来,带着一丝凉意,把他脸上那点热意吹散了一些。
可胸口那股子闷气却怎么也散不掉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,天色也是暗了下来,隐约间能看到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挂在天空。
院子里各家各户的灯也陆续亮了起来,从窗户上透出来的光与天边洒下来的余晖相互交映着。
贾东旭双手插在裤兜里,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
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,就这么站着。
听着各家屋里传出来的说话声和偶尔的锅碗碰撞声。
他突然觉得心里头乱糟糟的,像是理不清的一团麻线。
就在这时,对门易中海家里却是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。
“东旭。”
贾东旭抬头一看,见是自家师傅站在门口。
他赶紧把脸上的阴沉收了收,快步走了过去。
“师傅,您叫我?”
易中海没多说什么,只是侧了侧身子,让开门口:“进来坐。”
贾东旭犹豫了一瞬,还是跟了进去。
屋里桌上摆着一瓶开了封的白酒、一碟花生米和一盘炒土豆片。
筷子搁在碗沿上,看样子是刚摆上还没怎么动。
易中海在桌边坐下来,指了指对面的凳子。
“坐下,陪我喝点。”
贾东旭也不推辞,在对面坐下来。
他往屋里扫了一圈,没看见一大妈的身影,便问了一句:“师傅,我师娘呢?”
易中海端起酒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,语气淡淡的。
“她去后院给老太太送饭了。”
贾东旭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
两人碰了一下杯子,贾东旭仰头喝了一口!
白酒顺着喉咙烧下去,辣得他皱了皱眉。
可那股子热劲儿散开之后,反倒让他胸口那团闷气松快了一些。
他又夹了两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着,拿着筷子夹了一片土豆,却没往嘴里送,只是搁在碗沿上。
易中海也没催他说话,只是慢慢的喝着酒,偶尔夹一筷子菜。
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喝了一会儿,酒瓶里的酒下去了一小半。
贾东旭借着那股子酒劲,终于开了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带着几分含糊和疲惫。
“师傅,你说咱们这个院子.....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?”
易中海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,看了他一眼,没有马上接话。
他把酒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,放下杯子,才缓缓开口,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沉郁。
“你这话.....倒是问到点子上了。”
易中海把酒杯搁在桌上,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两下。
他看着贾东旭,像是在等贾东旭自己想明白。
易中海又开口问了一句:“那你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贾东旭端着酒杯,眉头拧着,没有马上接话。
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过着这几年的事。
从什么时候起,他师傅在院里说话不像以前那么管用了?
从什么时候起,贾家在这院里越来越觉得矮人一头了?
从什么时候起,傻柱那样的人都能被人围着转。
而他这个正经拜了师的徒弟反倒处处不顺?
他想着想着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影,越来越清晰,最后像是钉在了眼前。
他放下酒杯,抬起头来看着易中海,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和几分说不清的烦躁。
“师傅,是不是从李卫东那小子进城开始的?
他进了咱们院子以后,我就觉得什么事都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院里的人心散了,气氛也变了。
以前大伙儿有事都来找您拿主意,现在呢?
谁家有点事,都想往西跨院那边凑。
李卫东那小子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,把院里好些人的心思都拢过去了。”
他说着,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,把手里那杯酒又端起来喝了一大口。
易中海听他说完这些话,没有急着开口,只是慢慢点了点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花生米上,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沉沉的叹了口气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他放下杯子时,杯底在桌面上碰出一声轻响。
“你说得对,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。
以前这院里的事,大大小小都绕不过我。
可自打李家搬进西跨院他之后,先是老刘跟他们走得近了,然后是阎家。
再后来连傻柱那边都开始跟们搭话。
咱们院里的风向,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