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抵达故土,迎接国士的最高规格(1 / 1)

赵明那破铜锣嗓子还在走廊里转圈。

苏白觉得耳膜被震得嗡嗡响,伸手掏了掏耳朵。

“松手。”他把袖子从赵明手里一点点往外抽。

银灰色的西装袖口上,硬生生被捏出五个黑漆漆的爪子印。

这全是底舱铁楼梯上蹭下来的机油泥。

“都快到家了,你急个什么劲?”苏白撇着嘴,满脸嫌弃地拍打那几块黑印子。

赵明急得原地直蹦,皮鞋在铁板上磕出“哐哐”的动静。

“能不急吗!外头那阵仗……”

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卡在脖子上半天才落下去。

“连军乐团都拉来了!黄铜小号吹得震天响,我刚才趴舷窗瞅了一眼,腿肚子现在还抽筋呢!”

蹲在地上的邓老这会儿总算回过神了。

老头子一把将地上那几张揉得皱巴巴的牛皮纸拢进怀里。

动作快得像护食的野猫。

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膝盖骨撞在水管子上“咚”的一声。

“到、到天津港了?哎哟老天爷……”

邓老眼眶瞬间红透了,两只手死死捂着胸口那叠破纸。

钱老扶着掉漆的铁墙,大口喘着混着霉味的空气。

“走!上去!列祖列宗保佑……咱们把根留住了!”

老人家声音嘶哑得漏风,眼角挤出两滴浑浊的黄水。

几十个头发花白的老头,这会儿全焕发了第二春。

连推带搡地顺着生锈的铁楼梯往上爬。

“慢点老赵!你那老花镜别踩碎了!”

“谁踩我脚后跟了!哎哟我这腰……”

楼梯口挤成了一锅粥,乱七八糟的脚步声踩得铁皮直晃荡。

苏白抄着裤兜,慢悠悠地跟在最后头。

刚钻出底舱那扇厚重的铁门。

扑面而来的就不再是太平洋那种带着死鱼腥味的湿咸海风了。

一股子北方冬月特有的干冷,夹着码头烧煤渣的焦苦味,直直钻进鼻孔。

呛得他连打了两个干喷嚏。

“阿嚏!这北方煤烟子味儿够冲的。”

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尖,肚子紧接着“咕噜”唱了一大声空城计。

邮轮这会儿正顺着引水船的道,一点点往泊位上靠。

甲板上冷风刺骨。

可没人在乎这个。

那三十多位国士全趴在生锈的铁栏杆上,大半个身子探出船帮。

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灰白色水泥码头。

“咚!咚!锵——”

震耳朵的红皮大鼓声,顺着海面劈头盖脸地砸过来。

码头上红艳艳的绸子迎风狂甩。

几十个穿着军大衣的小伙子,腮帮子鼓得像塞了核桃,拼了命地吹着手里的黄铜号子。

那调子虽然有点跑偏,但透着股能把天捅破的热血劲儿。

再往后看。

清一色的军绿色老吉普,排了两列,车头全擦得锃亮。

好几排荷枪实弹的警卫战士,腰杆挺得笔直,像砸进水泥地里的钢钉。

钱老抓着栏杆的手背上,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
他嘴唇哆嗦着,想喊点啥,嗓子眼却像被一团破棉花塞死了。

只能张着嘴,任凭冷风往里灌。

眼泪鼻涕全混在一起,顺着下巴颏往下滴答。

他也顾不上擦,拿那双满是冻疮的手,死命拍打着冰凉的铁管子。

“到家了……真到家了啊!”

邓老双腿一软,直接顺着栏杆滑溜下去,跪在湿漉漉的甲板上。

他拿脑门磕着铁皮,呜呜地哭出了声。

像个受了天大委屈才找着娘的孩子。

苏白靠在后头的救生艇上,看着这群嚎啕大哭的老泰斗。

他没去劝。

这种死里逃生的情绪,憋在心里会憋出病来的,哭出来挺好。

他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皮。

“这排场是挺大……就是不知道码头食堂有没有肉包子,饿得直冒酸水了。”

他砸吧砸吧嘴,把滑到鼻尖的蛤蟆镜往上推了推。

视线切到码头正中央。

冷风卷着地上的煤渣子乱跑。

老首长穿着一件褪色的灰呢子大衣,没戴帽子。

斑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。

他把两只手拢在袖口里,来回踱着步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“嗒嗒”声。

“还没靠稳呐?”

老首长吐出一口浓浓的白气,脖子伸得老长。

“这洋人的破船就是磨叽,我这脚指头都冻木了。”

他旁边站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干部,叫王副主任。

王副主任手里紧紧攥着个黑皮夹子,冷得直缩脖子。

“快了首长,引航员已经抛缆绳了。”

王副主任凑近半步,压低嗓音,带着点邀功的兴奋。

“钱思远、邓长河这几位国宝都在名单上!这下咱们的重工业有指望了。”

老首长猛地停下脚,眼里透出一股子锋利的精光。

“是啊。鹰酱那帮杂碎设了多少道卡子,到底还是没拦住咱的人。”

他从大衣兜里摸出半包干瘪的大前门香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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