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试飞员立下遗嘱,主角说大可不必(1 / 1)

苏白咬着烟蒂,辛辣的烟雾模糊了那双半搭拉着的眼皮。

他垂下视线,目光落在宋卫平递过来的那张纸上。

纸折得很糙。

边缘磨出了毛边,右上角还沾着半个黑黢黢的机油指纹。

透着股子在兜里揣了不知道多少天的陈旧味儿。

风吹过戈壁滩。

卷起几粒沙子,打在苏白的风衣下摆上。

他没急着伸手接。

“啥玩意儿啊老宋?”

李龙在旁边探头探脑,伸手想去抓那张纸。

“情书?这节骨眼你给苏总塞啥纸条。”

宋卫平没搭理李龙的碎嘴。

他那张布满烧伤疤痕的半边脸,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狰狞。

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,硬邦邦的。

“遗书。”

宋卫平声音压得很低,沙哑得像砂纸磨墙。

“俺这条命,早几年在那架破螺旋桨上就该交代了。阎王爷嫌俺丑,没收。”

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喉结上下滚了一大圈。

“这新飞机没螺旋桨,速度肯定邪乎。俺上去摸石头过河。”

他把纸又往前递了半寸。

“上面写了,抚恤金全留给俺乡下那孤儿侄女。麻烦苏总……到时候帮俺盖个章。”

这轻飘飘的两句话。

像两块生铁,重重砸在跑道边上。

周围原本还叽叽喳喳的人群,瞬间死寂。

只能听见风刮过粗糙跑道的“呼呼”声。

食堂的胖师傅攥着脏围裙,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。

钱老拄着拐杖,老脸憋得发白,嘴唇直哆嗦。

在那个年代。

试飞新机型,尤其是这种连见都没见过的喷气式怪物。

那就是九死一生的单程票。

半路解体、凌空爆炸,那是家常便饭。

气氛悲壮得像凝固的铅块。

压得人喘不上气。

苏白眼底那点散漫,被这股子悲情搅和得消失殆尽。

他烦躁地咂巴了一下嘴。

“刺啦。”

他猛地探出左手。

两根修长的手指一把捏住那张折叠纸的边缘。

没等宋卫平反应过来,直接夺了过去。

“苏总……”宋卫平愣了一下。

苏白压根没看里面的字。

两手一扯。

“嘶啦!”

清脆的纸张撕裂声,在死寂的跑道上格外刺耳。

他连着撕了三四把。

好好的一封遗书,瞬间被扯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。

“哎哟卧槽!苏总你干啥!”

李龙急得直跺脚,“那可是老宋留的念想!”

苏白手腕一扬。

白色的碎纸片像雪花一样,在冷风里打着旋儿飞散开。

有几片直接糊在宋卫平那张错愕的刀疤脸上。

“留个屁的念想。”

苏白吐掉嘴里的烟屁股,皮鞋尖狠狠踩上去碾灭。

他抬起头,眼神冷厉得像刚开了刃的军刺。

直勾勾地扎进宋卫平的眼睛里。

“老宋,你给我搞清楚状况。”

苏白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不讲理的狂妄。

“老子花了三个月,拿最顶级的特种钢、最精密的机床。”

他手指猛地指向身后那架泛着银光的威龙战机。

“造出来的是能捅破天的战机!不是给你用来装骨灰的铁棺材!”

宋卫平被骂懵了。

他干巴巴地张了张嘴,脸上沾着的碎纸片被风吹掉。

“可、可这没底啊……这速度飙上去,万一散架了……”

“散架?”

苏白嗤笑出声,笑得极其恶劣。

“那蜂腰设计是摆着好看的?气动布局完美得连个乱气流都找不着。”

他走近半步,盯着宋卫平。

“这飞机上装着弹射座椅,机匣强度能抗住五千转的扭矩。”

苏白咬字极重。

“你上去,是去给老子飞出个世界纪录的,不是去卖惨送死的!”

他伸手,重重拍在宋卫平僵硬的肩膀上。

“敢死,老子现在就毙了你。听见没?”

宋卫平喉咙发紧,眼底死水般的平静被这通臭骂砸出了涟漪。

他咬破了下嘴唇,渗出一丝血腥味。

那股子久违的、属于老飞的狂热,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。

“听见了!”

宋卫平声带撕裂,猛地打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。

军靴在跑道上重重一磕,咔啦一声。

他转过身,连个犹豫都没有。

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架银色的猛禽。

手脚并用地爬上悬梯,一头扎进狭窄的驾驶舱。

“砰。”

全景式玻璃舱盖沉重地扣死。

隔绝了外界的风声。

苏白退后两步。

从李龙手里一把抓过那个沾着汗臭味的对讲麦克风。

塑料外壳还有点滑腻。

他捏着麦克风的手指微微用力,指节泛白。

“塔台呼叫洞幺。”

苏白声音冷硬,没带半点情绪。

“检查油门阀。”

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刺耳的电流麦声。

“滋啦——”

紧接着,宋卫平发颤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传了回来。

“洞幺收到。液压正常,各仪表正常。”

苏白仰起头。

看着驾驶舱里那个模糊的人影。

他深吸一口冷空气。

嘴角挑起一抹压不住的兴奋弧度。

“点火。”

他对着麦克风,一字一顿。

“让那帮大洋彼岸的洋鬼子听听。啥叫东方的龙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