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撑不住了！”
林婉清那声沙哑的哀嚎刚在闷热的帐篷里落下。
她紧绷了七十二小时的脊背，突然像被抽去了骨头，瞬间软了下去。
眼前一黑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她一头栽倒在控制台上，额头重重地磕在键盘上，砸出一串杂乱的乱码。
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被撞飞，掉在地上，摔出一道裂纹。
“小林！”
老赵吓得魂飞魄散，凄厉地惨叫一声。
光着脚扑过去，想把人拉起来。
可那干瘦的手臂哪有几分力气，急得他满头大汗，嘴唇直哆嗦。
“老李！快来救人啊！”老赵破了音地吼。
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。
苏白把手里刚抽了两口的大前门一甩，烟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抛物线，落在帐篷外的黄沙里。
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。
李龙紧跟其后，黑红的脸膛上满是焦急。
“让开！”李龙一把扒拉开急得团团转的老赵，粗壮的胳膊一揽。
像抱小孩一样，把昏迷的林婉清拦腰抱起。
“军医！快特娘的叫军医！”
他扯着破锣嗓子，一边往外冲一边吼。
带起的风，把桌上的几张废纸带卷得漫天乱飞。
帐篷里瞬间少了一大半的喧闹，只剩下“盘古一号”那尖锐刺耳的警报声。
“滴嘟！滴嘟！”
红色的指示灯像疯了一样，在黑皮铁柜子上狂闪。
老赵瘫坐在地上，看着屏幕上那停滞不前的数据流。
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他双手死死揪着自己本就稀疏的花白头发，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。
“这蒙特卡洛方程，只有小林一个人懂怎么用这机器算……”
老赵绝望地拍打着满是沙土的防水布地面。
“算了一半断了……这特娘的前功尽弃啊！”
苏白没看地上哭嚎的老头。
他走到操作台前，低头看着那把被林婉清汗水浸透的转椅。
椅背上还残留着一股酸馊的味道。
苏白连眉毛都没皱一下。
一屁股坐了上去。
“嘎吱——”
转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老赵听到动静，泪眼婆娑地抬起头。
“苏、苏总……”
他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，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你别乱动啊！那上面的按键，稍微按错一个，死机了就全毁了！”
老赵虽然不懂计算机，但他知道这铁柜子金贵得很，是个脾气比炸药还暴躁的主儿。
苏白没搭理他。
他伸出那双骨节分明、修长的手。
在键盘上方微微悬停了半秒。
眼神里那股子吊儿郎当的痞气，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种让老赵感到头皮发麻的极度专注与冰冷。
“冗余数据太多，算法太蠢。”
苏白冷冷地吐出一句。
下一秒。
“噼里啪啦噼里啪啦——”
键盘的敲击声，像是一挺重机枪在疯狂扫射。
老赵的眼珠子一点点瞪大。
他甚至看不清苏白手指的动作，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残影。
这速度。
比刚才林婉清敲击的速度，还要快上一倍不止！
键盘被敲得发出让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，仿佛随时会散架。
屏幕上，那些原本停滞的乱码瞬间被清空。
紧接着。
一串串由0和1组成的最底层的机器语言，像黑色的暴雨，在绿色的屏幕上疯狂倾泻。
“你……你在干什么？！”
老赵连滚带爬地凑过去，扒着桌子边缘。
“那是底层架构！不能乱改的！”他急得想去抓苏白的胳膊。
苏白眼神冷厉，手腕猛地一沉，敲下一个回车键。
“别特么拿你的算盘思维来衡量这玩意儿。”
他语气如刀，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。
“林婉清用的高级编译语言，绕的路太多。这破芯片扛不住那么大的运算量。”
苏白手指再次在键盘上翻飞。
“老子现在直接用机器语言，强行把那些没用的中子散射冗余剔除。”
老赵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他虽然听不懂什么是机器语言。
但他能看懂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。
就在苏白这顿行云流水般的疯狂操作下。
那刺耳的“滴嘟”警报声。
竟然奇迹般地停了。
原本狂闪的红色指示灯，也慢慢变成了平稳的绿色常亮状态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老赵下巴都快掉到脚背上了，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苏白。
这还是那个成天插着兜、抽着烟、一副没睡醒样子的总工吗？
这特娘的分明就是个长着人形的计算机！
十分钟后。
随着苏白右手小指，重重地敲击在最后一个键位上。
“啪。”
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数字流，戛然而止。
“嗡——”
盘古一号发出一声悠长的低鸣，似乎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旁边的老式打印机，也不再像犯了羊癫疯一样狂吐纸带。
“咔咔”两声。
吐出最后一小截，停了下来。
帐篷里，瞬间恢复了只有风沙呼啸的死寂。
老赵僵在原地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苏白靠在转椅背上。
他抬起手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。
骨头发出两声轻微的脆响。
从兜里摸出那包被压扁的大前门，抽出一根。
点燃。
深吸一口，青烟在闷热的帐篷里缓缓散开。
他伸手，修长的手指捻起打印机出口那截还带着机器余温的纸带。
随意地扯了下来。
拿在眼前，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。
老赵的心脏剧烈地收缩，扑通扑通跳得像敲鼓。
“算……算出来了吗？”他声音细弱游丝。
苏白夹着纸带，偏过头。
透过那层薄薄的烟雾，看着老赵。
嘴角一点点向上扯起，露出一抹狂傲到极点、让人心生胆寒的笑。
“算出来了。”
他手指一弹，纸带轻飘飘地落在老赵面前的桌子上。
“临界质量的极值。”
苏白吐出一口烟圈，声音冰冷。
“被老子捏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