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8章 北大(1 / 1)

在李越和李承乾研究好了行程之后,第二天一早孙梅把行程单送到了使馆会客室。

李越看了一眼时间,把纸递给李承乾。

一行人九点前出门。

车队从亮马桥一带出发,直奔北大东门。

副校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
他只知道今天来的客人身份不一般,但也就停在「上面很重视」这一层。

车队驶入校内后没停太久。

一行人很快进了一栋教学楼。

这是一间中型阶梯教室。

「里面正在上课。」

课名是《中国古代政治制度史》。

屏幕上挂着一页表格,标题很清楚——《唐律疏议》条目分类。

李越看见标题,偏头看了眼长孙无忌。

众人从后门进,坐到最后一排。

教授五十多岁,白发梳得很整齐,手里拿着翻页笔。

他正在讲武德律到贞观律的修订,再往后讲到永徽律的承继关系。

讲到这里,话头自然落到长孙无忌身上。

「长孙无忌在唐代法制建设中的地位很高。」

「从修律到疏议,他都起了关键作用。」

「如果说唐律是成文法体系的成熟标志,那《唐律疏议》就是把法条和解释固定下来的标准文本,它后来影响了东亚很多国家的律法传统。」

前半段说完,长孙无忌微微颔首。

这话不算吹捧,也是他已经做完的事。

教授停了半拍又往下讲。

「当然,后世史学界对这个人物也不是完全一致。」

「不少研究者会把他的前期功绩和后期政治表现分开看。」

「尤其是在太宗去世之后,随着权力集中,他在永徽年间处理部分案件时的方式,也引发了很多讨论。」

「这类讨论,不影响他的修律之功,但会影响后人对他整体政治形象的判断。」

这几句话落地后,最后一排安静了几息。

长孙无忌没有动。

他的手还搭在膝上,只是指节慢慢收了点力。

有人当着他的面讲他还没走到的后半生。

这事不刺耳,但不舒服。

因为那是未来,而他现在没有证据能反驳,也没有资格替未来的自己辩解。

李靖在旁边轻轻咳了声。

前排一个学生举手。

「老师,那能不能说,长孙无忌到了后期,对唐代政治反而起了负面作用?」

教授没有直接接这个判断。

「这个问题不能简单化。」

「人物要放到具体政治结构里看。」

「学界有批评,也有为他辩护的研究。」

「你们回去可以找几篇论文,再对照旧唐书和新唐书自己判断。」

长孙无忌听到这里,转头看了眼李越,声音很低。

「这位博士治学还算严谨。」

李越还没接话,孙梅已经从旁边微微侧身。

他能听出教室里这硝烟味。

再坐下去不合适了。

李越轻轻点头。

长孙无忌自己先站了起来。

「走吧。」

几个人从后门出去。

走廊里安静了很多。

长孙无忌没再提课堂上的话。

走到公告栏前,李承乾脚步慢了些。

栏上贴着社团招新,学术讲座,还有交换生项目简介。

他停在交换生那一栏前,看了眼语言要求,又看了眼申请流程。

副校长把人领到食堂外侧。

这个时间还没到正午,窗口前人不多。

李承乾从窗口前慢慢走过去,他看了菜名,价签,又看学生刷卡取餐。

一张卡,一刷,一份饭就拿走了。

李承乾看心里对照的却是东宫,尚食局和各州县仓廪。

李靖站在门边,看到角落里一个学生正边吃饭边看手机。

手机里播着机械结构拆解视频。

一个普通学生,在吃饭的时候顺手就能学习。

知识不只放在藏书楼和讲席上,它已经流淌到每个人手里了。

出楼时,副校长把人送到车边。

「时间有点短,招待不周。」

李越伸手和他握了下。

「已经很好了。」

副校长笑着应了两句。

车门关上后,车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李越先开口。

「怎么样?」

李承乾看着窗外。

「书多,人多,路也多。」

「看着只是个学堂,往深里想,是国家在养一整代人。」

长孙无忌接了一句。

「并非只养几个名士。」

「是在大量造读书人。」

李靖靠在座位上。

「还顺手造会修机器的人。」

李越笑了笑。

「所以你们今天看的是一个成熟国家把人才当成日用品来生产的能力。」

车队开出校门时,太阳正往南边斜。

中午在路边简单吃了饭,队伍没休太久,下午便直奔中国铁道博物馆东郊馆。

孙梅提前联系过馆方。

今天是非开放时段。

国铁集团还专门派了位工程师全程讲解。

馆门一开,几条室内轨道就露了出来。

轨道上停着几辆不同时代的机车。

最大的那辆摆在中段,车头正侧着。

李承乾走了没几步,脚就停住了。

他天问阁看过图片,也听李越讲过无数次火车。

但图片是图片。

站在真车面前,是另一回事。

那个驱动轮比他整个人还高。

曲柄和连杆都露在外面,锅炉一截一截接上去,没有丝毫藏着掖着。

他抬手,想摸下那个轮缘。

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。

李越朝前抬了抬下巴。

「上去看看。」

李承乾这才往前走。

另一边,长孙无忌和李靖并排站在车侧。

两人都没急着上平台。

他们先在下面把整车看了一圈。

长孙无忌手背在身后,仰头看锅炉。

李靖则盯着轮组和连杆,目光来回走。

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
「怪不得长者说,送的是骨架。」

李靖这话说得完全没毛病。

能修铁路就代表了有一整副完整的工业骨架。

轨道,车轮,锅炉,车站,煤矿,炼钢,维修,调度,标准件和培训体系,全都连在一起。

没这些,很多后续工业都立不起来。

工程师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直接从车型和参数讲起。

「这台是蒸汽机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