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，长安永乐坊的茶馆坐满了人。

掌柜把壶新茶提上来给靠窗那桌续了水。

茶汤清亮，碗里没有葱姜和蒜末。

这在两年前还不多见。

大唐旧俗喝茶，多半要煮成茶汤，里面加葱姜蒜，有时还要放盐和橘皮，喝起来更像一碗菜汤。

如今长安城里的茶铺跟着豫王殿下带来的法子学，茶叶只用水泡，最多加些霜糖，味道更淡也更方便。

对茶铺来说，茶不再是费柴火煮出来的汤，而是客人坐下就能喝的东西。

柴少用些，夥计少忙些，一天下来就能多接几桌客人。

「报童怎么还不来？」

一个卖炭的汉子伸长脖子往外看。

「急什么，今日大朝报纸肯定印得多。」

「今日怎么不是曲秀才来读报？」

有人端着茶碗问。

「你还不知道？」

旁边的布贩把瓜子壳吐进掌心。

「曲秀才今日大婚，把永宁坊齐家的小娘子娶回去了，这会儿怕是还在家里梳洗。」

茶馆里立刻热闹起来。

「曲秀才大婚了？」

「之前没听说啊。」

坐在门边的扫街汉子抬起头。

他以前是坊里的泼皮，后来被豫王殿下的扫黑除恶给料理了，现在属于街道清洁队，领了月钱换了身灰布短衣，每天拎着扫帚巡街，如今说话也有了底气。

「你们是消息不灵。」

「曲秀才和齐家小娘子早有来往。」

「齐家爹娘也知道。」

「只是以前曲秀才穷，有时候连澡堂子都进不起，齐家那边不好开口。」

「这次曲秀才在华夏辩论大赛夺魁，名声传遍大唐，齐家爹娘第二日就请媒婆上门。」

「可怜曲秀才爹娘早没了，只好让他房东家代长辈收礼。」

有人拍了桌子。

「要我说，他就不该收。」

「一举夺魁啊！」

「如今想嫁给他的女子，怕不是能排到平康坊去。」

扫街汉子瞥了他一眼。

「你这话不厚道。」

「齐家小娘子姿色好，性子也温婉。」

「曲秀才穷的时候她也没断了来往。」

「如今曲秀才发达了就另娶才被人戳脊梁骨。」

旁边老者点头。

「富贵不弃旧人，才配得上那篇夺魁文章。」

门外忽然响起铜铃。

「大唐日报！」

「政务院扩大会议专号！」

「陛下有旨，年节休沐新令！」

报童背着布袋冲进来，茶馆里的人全都围了上去。

这报纸不算贵。

但本就是让人来念，于是众人凑钱买了一份。

掌柜把最大的那张桌子收拾出来。

「今日曲秀才不在，谁来念？」

众人互相看了看。

最后还是那个布贩站起来。

「我识字不多，念错了你们别笑。」

「笑什么，快念！」

布贩展开报纸。

第一行字很大。

「政务院扩大会议隆重召开。」

「下面有注。」

「今日报纸分两种写法。」

「一为大唐官方口径，多用古文。」

「一为仙界官方口径，多用新闻通稿。」

「日后朝廷大事或两体并行，以便士人百姓各取所需。」

茶馆里有人听迷糊了。

「什么叫新闻通稿？」

扫街汉子想了想。

「大概就是仙界衙门发告示的说法。」

「别打岔，往下念。」

布贩清了清嗓子，念起第一版。

「大唐贞观九年腊月二十八日，政务院召开扩大会议。」

「上御两仪殿，皇后同临听政。」

「政务院总理大臣豫王越，副总理大臣房玄龄，李靖，知事魏徵，长孙无忌，高士廉，温彦博，李绩，秦琼，萧瑀皆与会。」

「太子承乾，魏王泰，吴王恪，政务院观察马周，唐俭，褚遂良，宿国公程知节，鄂国公尉迟敬德列席。」

「财政部，民政部，国防部，教育部，外交部，礼部，工业部，交通部，公安部，卫生部，农业部，都察院，各尚书与左右侍郎俱至。」

「大唐中央银行，大唐税务总局，大唐招商局，大唐战略储备局，大唐廉政总署，大唐国家发展规划局，大唐科学院，长安大学，各司其职，皆遣主官列席。」

「四寺九监及诸官署，有司奉诏旁听。」

「仙界大使耿双等三人观礼，致贺。」

「又诏长安城百工，商贾，士子，军属，农户代表及各坊有名百姓入堂观礼。」

「朝廷与百姓本为一体。」

「政出于朝，利归于民。」

「今开堂听政，使小民得闻政务，使百官知民生不远。」

「此乃贞观新政之要义也。」

布贩念到这里停了。

茶馆里有人端着茶碗忘了喝。

过去朝廷高官议事，寻常百姓连皇城门朝哪边开都说不清。

如今竟然有木匠，织妇，车夫，士子和铺户被请进去听报告。

对长安百姓来说，朝廷本来像宫墙后面的东西，只能远远看见影子。

现在报纸告诉他们，自己也能被请进去听高官说政事。

这等于把宫墙推开了条缝。

扫街汉子着急道。

「接着念仙界说法。」

布贩翻过一栏。

「贞观九年腊月二十八日，大唐政务院扩大会议在长安皇城召开。」

「会议坚持以百姓福祉为中心，全面总结本年度政务院改革运行情况，系统部署来年农业，工业，教育，医疗，交通，财政，监察，外交等重点工作。」

「会议指出，过去一年在陛下英明领导下，在政务院统筹推动下，大唐新政取得阶段性成效。」

「粮种推广稳步推进，铁路勘察正式启动，教育扩容加快落地，医疗合作初见成效，税务征管和廉政治理持续深化。」

「会议强调，朝廷各部门要进一步提高站位，压实责任，形成合力，确保各项惠民政策落到实处。」

「会议要求，各部各司要坚持问题导向，目标导向，结果导向，聚焦百姓急难愁盼，持续提升治理能力和服务水平。」

茶馆里彻底静了。

过了半晌有人问。

「这几句是什么意思？」

扫街汉子挠了挠头。

「许是让官员别光说漂亮话，要把活儿干成。」

掌柜点头。

「仙界衙门说话真绕。」

布贩继续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