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过天来，正是订婚的正日子。

天刚擦亮，

林家的烟囱就没断过烟，柴火噼啪炸着火星，灶膛里的火舌舔着锅底，

炒勺叮当撞出脆响，混着肉香、菜香、炸面鱼的油香，几个儿子已经忙活起来了，

林东升一宿没怎么睡踏实，

天不亮就起来了，正系着棉袄扣子往院里走，

就听见“梆梆梆”的敲门声，大黄跟着汪汪叫了两声，震得门上的霜簌簌往下掉。

“谁啊？”

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，走过去拉开门闩，寒气“呼”地一下灌进来。

门一开，

张西北和牛五拎着个粗麻绳站在门口，鼻子尖冻得通红，

嘴里呼着一道一道白汽，眉毛上都沾着点霜花。

“东升！”

“张叔，小五？”

“你们来这么早？”

林东升赶紧侧身让他俩进来，

“快进屋暖和暖和，这大冷天的，也不晚点再来。”

“听卫国说你家小子今天订婚，俺们俩赶紧过来瞅瞅，有啥要帮忙的尽管吱声。”

张西北搓着大手，往院里扫了一眼，

“桌椅板凳啥的够不？”

“不够俺俩去屯部借去。”

……

“可不是咋的，正缺呢！”

林东升也不客气，哈哈一笑，

“家里就一套桌椅，今天两桌客肯定不够用。”

“正想打发老大去借，你俩来了正好，省得孩子跑一趟。”

“多大点事儿！”

牛五咧嘴一乐，露出两排白牙，

“俺俩这就去，保证晌午之前给你摆得板板正正的。”

俩人说罢，转身就往屯部走，

脚步踩得雪咯吱响，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。

林东升回身往院里走，刚撩开门帘，

李小秋就揉着眼睛从里屋跑出来，

小棉袄穿得歪歪扭扭，头发都炸着毛，拽着他的衣角晃来晃去：

“爹爹，今天有啥大事啊？”

“咋几个哥哥从早上到现在就一直在忙，都不陪藕玩了？”

林东升弯腰把她抱起来，对着小脸蛋“叭叭”亲了两口，胡茬扎得小丫头直往他怀里躲，笑着道：

“今天有大喜事！”

“你马上就有四嫂了，高不高兴？”

“啥？”

李小秋眼睛瞪得溜圆，小嘴巴张着能塞进去个糖球，

“啥时候的事啊？”

“藕咋不知道？”

“谁是藕四嫂啊？”

“就是前几天你见过的暖暖姐姐啊。”

“啊？”

李小秋更懵了，眨巴眨巴圆眼睛，

“姐姐变嫂子了？爹爹你没开玩笑吧？”

“那还有假？”

林东升捏了捏她的小鼻子，

“今天就是订婚的正日子，”

“以后你叫嫂子就是名正言顺，知道不？”

“又多一个人疼你宠你，给你买糖吃。”

小丫头歪着脑袋琢磨了半天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，不撒手。

这时候院里已经忙活开了，

老大老二擦桌子扫地，老三老四劈柴烧火，

老五老六搬碗摆盘子，

老七蹲在灶房门口帮着烧火，个个脸上都带着点兴奋，脸蛋冻得通红，手脚麻利得很。

林东升把秋秋放到地上，拍了拍她的小屁股：

“去，跟灶房门口玩儿去，”

“别绊着大人干活。”

他自己也没闲着，掌勺的周师傅还没到，

他带着几个儿子先把各样食材归置出来，该泡的泡，该切的切，烧水的烧水，摆盘的摆盘，院里人来人往跟穿梭似的。

忙活了大半个钟头，

就听院门口大黄又汪汪叫起来，

伴随着说话声、脚步声，越来越近。

林东升迎出去一看，周师傅领着俩徒弟走过来了，

肩上挎着个大布兜，装着刀铲勺瓢，

身后徒弟还扛着个大笊篱，上面还挂着漏勺。

“周师傅！可把你盼来了！”

林东升赶紧迎上去递烟，

“大冷天的，辛苦你跑一趟。”

“客气啥！”

周师傅接过烟叼在嘴里，林东升赶紧划着火柴给点上。

周师傅抽了一口烟，往院里扫了一眼，点点头：

“东西都备得差不多了？”

“行，俺这就开整。”

这周师傅年轻时候也是山里的老猎人，

后来掏熊仓子被熊拍了一爪子，伤了脚脖子，

就不怎么进山了，专给屯里红白喜事掌勺，手艺是十里八乡有名的。

闲不住的时候就拎着枪带狗进山转两圈，不为打多少货，就图过个打猎的瘾。

周师傅吐了个烟圈，冲俩徒弟一摆手：

“干活！”

俩徒弟麻利地进灶房，叮叮当当就忙活起来。

因为就两桌客，不用搭临时土灶，林家三口大灶正好够用。

林东升跟在旁边，一边陪着周师傅唠嗑，一边眼睛盯着锅铲的手法，

心里暗暗记着下料的先后、颠勺的力道。

他自己做菜也就家常菜的水平，全靠料足味重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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