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璋抓着头发,哭丧着脸:“难道我祖辈打下的益州基业,真要拱手送给那个活阎王吗?!”
杀猪般的干嚎声在大堂的横梁上绕了几圈,又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砖上。
满朝文武全都低着头,眼观鼻鼻观心。
谁也不去搭理这位吓破了胆的益州牧。
不少人的宽大袖口里,还揣着那份皱巴巴的《大汉早报》,心里早就在盘算着去徐州能定个什么品级的官位了。
大堂角落的阴影里。
一个瘦削的青年谋士拢着双手,冷眼看着主位上抖成一团的刘璋。
他眼底全是化不开的鄙夷,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。
这谋士生得颧骨高突,眼神锐利如鹰。
正是日后在汉中之战把曹操按在地上摩擦的蜀汉顶尖谋士,法正,法孝直。
“活阎王?”
法正咬了咬后槽牙,在心里啐了一口。
“那是能带天下人吃肉的活财神!就你这种守着金山要饭的窝囊废,也配提徐州那位天子的名讳?”
法正懒得再看刘璋这副丑态。
他一甩宽大的儒衫下摆,转身大步迈出州牧府的门槛。
外头刮着初冬的冷风,法正不仅没觉得冷,反而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。
他在长街上七拐八拐,一路摸到了别驾张松的府邸。
天色刚擦黑。
张松府上的书房门窗紧闭,连一丝光亮都没透出来。
法正推门而入,反手插上木栓。
屋里没点火盆。张松正趴在一张四方桌上,凑着一盏如豆的油灯,手里拿着一柄放大镜,死死盯着一张旧报纸。
那放大镜,还是过路的行商从徐州倒腾过来的稀罕物。
“子乔,还看呢?”
法正走过去,随手拉了张矮凳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冷茶。
“刘季玉刚才在堂上,吓得尿了第二条裤子了。他嚷嚷着要咱们死守剑阁栈道,去挡徐州的铁甲兵。”
张松猛地抬起头。
他本就生得额头短平、鼻孔朝天。此刻因为太过激动,两边脸颊上的横肉都在跳动,大门牙露在外面直哆嗦。
“守?拿什么守!”
张松一把将手里的报纸拍在桌面上,震得油灯里的火苗直晃。
“人家徐州天子根本没打算派兵来打咱们!孝直你来看看这篇报道!”
张松枯瘦的手指重重戳在报纸的边角处。
“这上面写了。天子在汉中推行‘免税三年,开荒分田’的政策。还说只要愿意加入大汉集团的编制,年底统统发双薪,外加两头大肥猪!”
张松咽了口唾沫,眼珠子泛着饿狼般的绿光。
“这叫什么?天子管这叫‘福利倾销’!”
法正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凑过去扫了两眼,倒抽一口冷风,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“好狠的阳谋!好毒的攻心之策!”
法正把茶水一饮而尽,啪地放下茶杯。
“我原本以为,天子派锦衣卫用化学仙法破了张鲁的道术,已经是神鬼莫测的手段。”
法正双手死死抠住桌沿,呼吸粗重。
“现在看来,那不过是开胃小菜!天子故意把汉中的福利待遇大肆宣扬,甚至顺着商道把报纸铺满咱们益州。”
法正站起身,在逼仄的书房里来回走动。
他脑子里的齿轮飞速旋转,把刘涣那些随手搞出的政策,硬生生拼凑成了一幅吞吐天地的帝王版图。
“他是在杀人诛心啊!”
法正猛地停下脚步,指着州牧府的方向。
“天子知道益州闭塞,百姓苦于刘璋的暗弱。他故意用这大白面馒头和红烧肉在咱们面前晃荡。这是在诱发益州军民的贪欲!”
“不用一兵一卒,只要这待遇的消息一传开,咱们益州的守军谁还有心思去守栈道?谁不想去徐州吃香喝辣!”
张松在一旁连连拍着大腿,激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。
“孝直说得对!这才是降维打击啊!”
张松抓起那把放大镜,手抖得拿不稳。
“曹操和袁绍还在玩刀枪剑戟,天子已经开始玩经济制裁和福利战了!这跨越百年的格局,咱们这些凡人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!”
张松凑到法正跟前,压低了嗓音,眼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辣。
“孝直。这破产的益州公司,咱们不能待了。刘璋那头肥猪,早晚得被天子送上案板。”
“咱们得跳槽!去徐州抱大腿!”
法正冷笑一声。
“跳槽?你以为徐州的门槛是那么好进的?”
法正扯过那张《大汉早报》,指着头版上的“KPI考核制度”。
“天子的规矩写得明明白白,不养闲人,唯才是举。哪怕是名门望族,完不成业绩,照样去城外挑大粪!”
法正盯着张松的眼睛。
“咱们在这益州寸功未立,空着手跑去下邳,天子凭什么高看咱们一眼?去要饭吗?”
张松听完,不仅没慌,反而发出一阵低沉的怪笑。
他转身走到书架前,搬开最底层的一摞《论语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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