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雨夜(三)(1 / 1)

第285章雨夜(三)(第1/2页)

一种巨大的、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吞掉的孤独和无助,把她整个人包裹住。

她想逃离这里。

于是她转过身,朝着宴会厅的入口方向,跑了出去。
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急促凌乱的声响,宴会厅的门被她推得晃了一下,然后在她身后缓缓合上。

秦玥站在原地,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,没有动。

一旁的苏秘书向前半步,试探着开口。

“董事长,需要我去把小姐带回来吗?”

秦玥的目光还落在宴会厅门口那个方向,几秒后,她收回视线,嘴角带着冰冷的弧度。

“她身上什么都没有,派人跟着,她会自己回来的。”

苏秘书垂下手,微微躬身。

“好的,董事长。”

白萱儿跑出酒店。

酒店外面的空气还很暖,晚风从黄浦江那个方向吹过来,混着潮气和一点点水腥的味道。

她沿着门口的人行道跑,脚下的高跟鞋没多久就磨得生疼,她顾不上,只是往前跑。

街上行人很多,有下班走动的人,有在江边散步的游客,也有抱着相机拍照的人。

她一路跑过去的时候,几乎所有人都会侧过头来看她——一个穿着白色晚礼服、妆容精致、在人群中奔跑的年轻女孩,太显眼了。

她跑了一段,突然摔了一跤,一阵闷痛从膝盖传上来。

她趴在地上喘了一会儿气,然后用手撑地,两只膝盖一点一点地把她自己撑起来。

她看向旁边奢侈品店的玻璃墙,玻璃里映出她自己。

镜中的女孩穿着一身华丽的白色长裙,戴着昂贵的首饰,像一个精致的人偶,但脸侧的头发有些乱,眼里只剩空洞与失神。

白萱儿盯着那面玻璃看了很久,她有点认不出自己了。

她转开脸,继续往前走。

眼泪从她眼眶里滑落出来,她开始哭出声来,一边走一边哭。

她不知道自己在这条街上走了多久,被路过的行人看了多久,直到有一个中年女人走上来。

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大姐,大概四五十岁,手里提着一个布袋,她站在白萱儿面前,有点着急地开口。

“囡囡,怎么了?遇到什么事了吗?”

白萱儿听到这句“囡囡”的时候,眼泪顿了一下。

她慢慢压住自己的哭音,用手背把脸上的泪擦干净,然后看着那个大姐。

“阿姨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哑,“您能将手机借给我一下吗?我想打个电话。”

大姐立刻把布袋子挎到肩膀上,掏出手机递过去,一边递一边说:

“打吧打吧,别哭别哭,遇到什么事了跟阿姨说。”

白萱儿接过手机,道了声谢,低头按着号码,拨通那个自己早就背下来的号码。
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
响了很久,没有人接。

她挂了。

又拨。

还是没人接。

她继续拨。

直到拨了十几次,对面那个号码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回应。

她正想继续拨时,秦玥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。

“……碾死他们就像碾死几只蚂蚁那么简单。”

她把手指从拨号键上挪开,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

然后她把手机还给了那位大姐,微微鞠了一躬。

“谢谢阿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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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姐愣了一下,连忙摆手:“哎不用谢不用谢,你打完了?还要不要再打一下?想打就继续打。”

白萱儿摇了摇头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她又朝那位大姐微微鞠了一躬,然后转过身,往前走了几步。

走到江边的栏杆旁。

黄浦江就在她面前铺开,对面是那片全世界都出名的夜景。

东方明珠的球体亮着,几栋高楼从江那边立起来,玻璃幕墙上大大小小的光点一排一排地铺过去,江水在黑夜里泛着一层模糊的碎光。

她将手抚在栏杆上,就这样静静地对着江面发呆。

手机在秦玥手里,身份证也在秦玥手里,身上除了这条华丽的裙子和首饰,什么都没有,今晚睡在哪里,明天要往哪走,全都是空白。

但她也不想回去,回到那个华丽的房间里继续当人偶,然后再有一天被带出去。

随着时间的流逝,外滩上的人渐渐少了,到了某个时候,江边的风开始转凉,接着,天上开始落雨。

一开始只是很细的雨丝,过了一段,雨丝密了起,白萱儿依旧靠在栏杆上看着江。

雨越下越大。

她终于抬手挡了一下额头,然后慢慢转身,朝着背后一片绿化带的方向走了几步。

外滩的绿化带里有一个圆形的花坛,头顶有一棵树,枝叶伸出来,能挡住一部分雨。

她走到花坛边,坐了下去。

雨水打在头顶的树叶上,一大片一大片地漏下来,她蜷起两条腿,抱住膝盖,像躲雨的猫一样缩成一个很小的形状,让头顶的树冠尽量替她挡住那些雨。

过了一会儿,她的头发和裙子已经湿透了,她觉得越来越冷,把手臂在膝盖上裹得更紧了些。

她脑子里还在想。

天亮之后,回去找秦玥,把手机和身份证要回来,回洛城。

她会放我回去吗?爸爸的工作已经被她搞掉了,回去的话,她会不会真的再做出什么?

去找阿旭吗?不行,去找阿旭,她会不会连阿旭家里也……她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,语气不像是威胁,她真的能做出来。

白萱儿把额头埋进膝盖里。

雨还在下,她想着明天先找一个二手店铺将身上这些首饰卖掉,给自己买一套正常的衣服,吃一顿热的食物。

她就这样半睡半醒地坐着,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沪城的入城高架桥上,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在雨幕里呼啸而过,在夜幕里如同一颗红色的流星。

它就这样砸进了雨夜的沪城里,带着呼啸的气势在城市街道中掠过,拐进了外滩那条临近江的街道。

雨水被它的车身撕开,像凶猛咆哮的野兽,从外滩街道的一头冲向另一头,沿途几个还撑伞走着的人不约而同地回头。

白萱儿也被越来越近的声浪声惊动,她微微抬起头,看着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带着呼啸的气势从她面前经过,然后在前方不远处打了个转,车灯在雨幕里划出一道弧线,又折回来,在她面前停住了。

轮胎的刹车片将雨水蒸成白雾,如同猛兽的喘息,白萱儿的眼睛慢慢睁大。

驾驶座的门被推开,方旭穿着那身深色的正装下了车,扯开自己脖子上的领带,走到了她的面前。

在红色LaFerrari的车灯里,在白萱儿近乎呆滞的眼中,方旭皱了皱眉,问道。

“谁欺负你了?告诉我,我去干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