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密败亡倒台,瓦岗一众旧将心中皆是五味杂陈。这支驰骋中原、搅动乱世的瓦岗大军,是他们半生拼杀、血汗浇筑的心血。如今树倒猢狲散,众人飘零无依,最棘手的难题摆在眼前天下乱世未平,群雄割据四方,他们这群走投无路的败军将士,究竟何去何从。
帐内气氛沉闷压抑,单雄信率先开口,语气笃定,带着几分已然下定的决心:“其实,我打算留在洛阳,投靠郑王。”
“效忠皇泰帝?”李君羡眸光微动,话语里藏着深意。
单雄信闻言眉头一皱,听出对方话中的试探与不认同,心底顿时不快:“魏公早已失了进取雄心,整日消沉颓靡,难成大事。我等难道要解甲归田,回乡务农苟活?”
这话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窘境。帐中众人皆是沙场浴血的糙汉子,半生戎马,刀枪为伴,杀人破阵是他们唯一精通的本事,春耕秋收的种田技艺早已荒废多年,忘得一干二净。更重要的是,历经数年诸侯混战、狼烟四起,中原大地早已残破不堪、千里焦土,村落焚毁、流民遍野,乱世之中,根本没有一方安稳乐土,能容他们归隐耕田、安稳度日。
李君羡缓缓开口,一语道破洛阳伪朝的本质:“洛阳从来不是正统,皇泰帝不过是乱世之中的另一个汉献帝,形同傀儡,受制于人。王世充便是当世曹操,权倾朝野、野心勃勃,假以时日,他必然会废帝自立,取而代之。”
“不至于如此吧?”一旁的秦琼沉声开口。他面色淡金,身形精壮挺拔,一身久经沙场的厚重煞气萦绕周身,平日里沉默寡言,却字字沉稳。他背后交叉背负着一双漆黑铁锏,寒光隐现,尽显武将锋芒,“皇泰帝朝中尚有卢楚等忠臣辅政,制衡朝堂,未必会让王世充一手遮天。”
李君羡素来敬重秦琼的沉稳勇武,耐心细致地解释道:“叔宝兄,如今洛阳数万精锐兵马、内外兵权,尽数掌控在王世充手中。魏公新败,瓦岗覆灭,天下再无势力能够制衡洛阳、牵制王世充。卢楚一众文臣忠心耿耿,必然容不下他独掌兵权、滋生反心,迟早会出手削权。可诸位兄长试想,乱世争雄,兵权便是立身根本,王世充这等乱世枭雄,怎会心甘情愿交出赖以立足的兵权?”
话音落下,帐内一片寂静。道理浅显易懂,乱世之中,兵权在手方有立足之地,换作任何人都不会拱手相让,更何况是阴狠狡诈、野心滔天的王世充。
秦琼闻言久久默然,片刻后怅然长叹:“如此看来,繁华洛阳,终究不是久留之地。”
“这也不能去,那也不能投,咱们到底该去哪?总不能走投无路,去依附弑君悖逆的宇文化及吧!”程咬金烦躁不已,随手抓起一块碎石,狠狠砸进身旁河水,溅起一片水花,满心憋屈无处发泄。
单雄信神色迟疑,仍对洛阳心存侥幸:“或许是君羡你思虑过重了。如今天下未定、四方混战,王世充正是用人之际,应当不会贸然篡权,自毁根基。”
李君羡看得通透,心知单雄信已然心向王世充,打定主意留守洛阳,再多劝说也是徒劳,便不再辩驳。
“也罢。诸位兄长若决意留在洛阳,小弟无话可说,各凭本心便是。”
“君羡,那你打算去往何处?”秦琼敏锐听出他话语中的去意,当即开口问道。
“长安。”李君羡字字清晰,没有半分犹豫。 长安二字落地,众人心中皆是一怔。单雄信眉头骤然紧蹙:“你要投效李唐,归顺李渊?”
“不错。”李君羡目光坚定,从容答道,“我选择投靠李唐,并非念及与魏公的旧情,而是纵观天下群雄,唯有李唐,最有可能最终问鼎天下、一统山河。”
“何以见得?”秦琼追问出声。
“只因李唐根基,根植于关陇集团。”
短短一语,让帐内瞬间陷入沉寂。秦琼、单雄信等人纷纷沉思不语,细细思忖其中利害,唯有程咬金一脸茫然,大大咧咧开口问道:“关陇人很厉害?比王世充、宇文化及还要强势?”
李君羡缓缓点头,娓娓道来:“前朝北周、大隋两朝,皆是依托关陇集团而立国定天下,百年基业,根深蒂固,底蕴远非各路草头诸侯可比。”
“可北周、大隋最终尽数覆灭,这不恰恰说明关陇大势已去,早已没落衰败?”单雄信依旧心存疑虑,忍不住开口反驳。
李君羡闻言只是淡淡一笑,不再多言争辩。人各有志,道各不同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与抉择,他不会强行说服任何人,更不会强求兄弟同道。
他拱手抱拳,对着在场一众并肩厮杀的兄弟深深一揖,语气坦荡赤诚:“诸位兄长,今日一别,各自前程。他日沙场相逢,各为其主,无需留情。我李君羡若能死于诸位兄长刀下,此生无憾!”
说罢,他转身踏步,毅然离去,背影决绝,奔赴西去长安的前路。单雄信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默然伫立,良久发出一声沉重叹息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