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东拉西扯后,工作例会落下帷幕,所有人彻底来了兴致。
摸清楚金陵城保密局总部的人事变化固然重要,可眼下庆祝许副主任新官上任更加关键。
绝大多数人立刻凑到许忠义身边,吵吵闹闹着要为他摆晋升宴。
哪怕最近有些人憎鬼厌的齐公子,也厚着脸皮留在了原地。
他无心为死对头庆祝,可他非常在意死对头凭什么获得擢升。
“恩师,各位兄长姊妹们准备找个由头聚聚餐。”
简短寒暄了两句,许忠义赶忙追上了形单影只的李维恭。
“不知您是否有暇?”
“要我说,兄长姊妹们还是抬举我了。”
“学生向来唯您马首是瞻。”
“不管什么职务,不还是在身门下,为您尽一番犬马之劳嘛!”
他准备刺刀见红不假,可他同样深得李维恭笑面虎的真传。
除了行动能力薄弱以外,店小二绝对无愧他军统各个训练班老人的经历。
“忠义啊!你有心了!”
抬手拍了拍许忠义的肩膀,李维恭早已恢复了往日里的虚假面孔。
“不过还是算了吧!”
“我答应了你师母,要回家吃饭的。”
“你们这些年轻人,聚的开心就好!”
话音落下,他也不再耽搁什么,直接朝着会议室门外走去。
从现在开始,师生两人的斗争,正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。
视线聚焦于所谓的恩师背后,许忠义笑容丝毫不变。
表面功夫,做一做样子得了。
杀人还要诛心,难免就把李老二这头老狐狸逼急了。
即便他恨不得活剥了李维恭,可他这边终究没有做好准备。
更何况,刚刚那封晋升命令,也着实让他摸不清头脑。
联系在金陵城保密局总部的关系,与自己的上线接头。
桩桩件件,那个不比同李维恭演习更重要?
所有人心思各异,纷纷开始了自己的行动。
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,东北行营督查室的气氛瞬间一变。
老板没有同其他山头打招呼,亲自拍板许副主任晋升命令的风声,已然从金陵城吹到了奉天城内。
这其中固然展现着老板的绝对话语权,但同时也展现出了许副主任的手眼通天。
东北行营督查室上下,并不清楚许副主任究竟如何攀上了老板的高枝,可他们清楚老板正在为许副主任站台。
看似李主任和老板肩膀上同样扛着两颗金星,实际双方之间存在着天壤云泥之别。
如何站队,再无任何疑云。
可偏偏当事人许忠义,同样不清楚自己进步的原因始末何在,但这并不影响他笼络督查室的头头脑脑。
晚上下班,许副主任大手一挥,自掏腰包安排了极具东北特色的一条龙服务。
督查室所有校官不仅给足了面子,甚至生怕自己不在许副主任的邀请范围之内。
包括齐公子,亦是毫不例外。
毕竟知己知彼,方能百战不殆嘛!
弄清楚许忠义手里面究竟掌握着怎样的底牌,这才是齐公子的核心目标。
唯有李维恭,独自乘坐一辆锃光瓦亮的凯迪拉克L,凄凄凉凉返回了家中。
这个时候,他的夫人也差不多将晚饭准备好,正在收尾最后一碟小菜。
解开中山装纽扣,李维恭跌坐在椅子上开始自饮自酌。
借酒消愁愁更愁啊!
“怎么还自己喝上了?少喝点啊!”
偏偏此时此刻,还有不开眼的往他枪口上撞。
“今天是不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啊?”
他的妻子陈晓琳放下盘子,给他倒酒的同时还打趣了一句。
“高兴的事儿?”
斜眼上挑,李维恭嗤笑一声。
“呵!这世道哪还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啊!”
越想越气,他再次端起酒盅一饮而尽,同时又愈发满面愁容。
“怎么了?”
赶忙拉开椅子坐下,陈晓琳一脸关切神色。
“你说啊?”
就算她再怎么拎不清,她现在也察觉到了自己丈夫情绪不对劲的地方。
“怎么了?”
眸光冷淡到仿佛看陌生人一般,李维恭的音调一声比一声更高。
“我以前有没有告诉你,别把那尖酸刻薄相挂在脸上?”
“别那么眼皮子浅,好像八辈子没见过钱一样?”
“刚刚从许忠义那里拿到分红的时候,我有没有告诉你秘密备一份厚礼送到港岛去?”
“现在好了吧!”
“你自己不把旧情放在心上,那就不要怪人家不把你当自己人了!”
“就在今天早上,老板亲自签发了委任状。”
“擢升许忠义为督查室少将副主任!”
“这说明什么?”
说到这里,他一把丢掉面前的筷子,连连抽着自己大嘴巴。
“说明我这张老脸,在老板眼中没有半点价值可言啊!”
周家兄弟之间的心照不宣,李老二显然不可能了解。
但他明白一点,那就是许忠义的晋升命令,绝不是花钱就能够换来的结果。
别人不知道老板的身家,他难道不清楚吗?
下面人的孝敬,老板招收不误。
可如果有人想玩什么钱权交换的戏码,那纯粹是想瞎了心。
人家亲弟弟富可敌国,看得上你这点仨瓜俩枣?
拿孝敬,乃是为官的和光同尘之道。
国府内部都这么玩的,不拿反倒显得不合群。
可如果为了这么点钱,就下场帮助别人以权谋私?
对于周老板而言,那才是真正的自取其辱呢!
“老板……老板……”
脸色惨白如纸,陈晓琳磕磕绊绊却又始终没有下文。
非议老板?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?
那可是从力行社特务处时期就稳坐二把手,现如今更是在保密局乾纲独断,身居国府中枢多项要职的大人物啊!
相比较而言,陈晓琳其实更想反驳李维恭。
当初舍不得下血本的时候,不是也有你的决定嘛!
现在出问题了,黑锅就全都扣到我这个妇道人家头上了?
可李维恭明显在气头上,她又哪里敢触李维恭的霉头?
“我现在马上去提一笔钱,马上去准备一份厚礼……”
支支吾吾半天,陈晓琳最终慌慌张张站起身来,准备朝着楼上的卧室跑去。
“滚回来!”
陡然间掀翻餐桌,李维恭咬牙切齿,但他却刻意压低着自己的音量。
“临时抱佛脚,有用吗?”
“更何况,咱们这边刚出事,你才开始献殷勤?”
“落在老九眼中算怎么回事儿?”
涉及到关键人物,他的思绪反倒愈发冷静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