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第一个违法开仓的人(1 / 1)

影子仓第二轮分粮还没有开始。

仓门仍保持半开,三方守门人站在各自的位置,白线家庭牌已经排到水井旁。沈棠宁正在核对第一轮十户的剩余粮时,仓内忽然传来一声木板断裂的脆响。

所有人同时回头。

灰线袋被割开了。

袋口旁站着一个女人,手里握着半截剪断的麻绳。她怀里抱着的孩子脸色发白,嘴唇干裂,脚边还有两个更小的孩子。

三方守门人都没有动。

“谁让你进的?”南帐代表厉声问。

女人没有回答,只把一把粟米塞进孩子嘴里。

程素问立刻上前:“别让他吞太快,先吐出来一半。”

女人抱紧孩子:“他三天没吃。”

“孩子多大?”沈棠宁问。

“四岁。”

“名字?”

“小石。”

“另外两个呢?”

“六岁,八岁。”

沈棠宁看向第一轮家庭牌:“你们没有排进第一轮?”

女人摇头:“他们说我们是后来的,家庭牌没有写上。”

“谁说的?”

“没人说。牌上没有我们的名字。”

南帐代表指着灰线袋:“她违法开仓,先把粮袋封起来。”

女人立刻挡在袋前:“我只拿了一把。”

沈棠宁看见灰线袋底部已经湿了,女人割开的口子很小,粟米只流出一小捧。她没有先看女人,而是看仓门内的地面。

从门缝到灰线袋之间有一条拖痕,拖痕旁是三枚掉落的粟粒。女人没有踩过白线家庭牌,说明她可能在守门人交班时从侧面钻入;仓门没有被推大,半开规则没有被破坏成群体涌入。

“谁把她放进来的?”

三名守门人互相看。

榆口村的老妇人说:“我去给水井边的孩子送水时,门边没有人。”

北路军骑兵说:“我一直在门外。”

影子仓内的流民记录人脸色发白:“我去找第二轮牌了。”

沈棠宁把三人的话分别记下。

她让三方记录人先把仓门、灰线袋和女人的进入位置画下来,又让十户家庭记录人各派一人站在白线外作见证。影子仓的规矩第一次被违反,不能只留下一个“某人擅自开仓”的结论。

“要写什么?”流民记录人问。

“她从哪一侧进入,门开到什么宽度,袋口由谁割开,粮在什么时候离开袋子,孩子在什么时候吃下。”

“这么细?”

“因为同一个结果可能有三种责任:饿急的人误拆,别人诱导她拆,或者有人故意借她的手破坏仓规。没有时间线,就会把三种人写成同一个人。”

女人听到这里,忽然说:“我不是误拆。我知道不能进。”

南帐代表立刻道:“她承认了。”

沈棠宁问:“你知道不能进,为什么还进?”

“小石抽搐了。”

“他什么时候开始抽搐?”

“昨晚。”

“你昨晚为什么不报?”

“我排不到牌。”

“谁告诉你只能凭牌吃粮?”

女人指向短褐男人:“他说没有牌的人只能等灰线。”

沈棠宁把“无牌只能等灰线”记成引导话,不写成仓规。

“影子仓没有这条规定。”

短褐男人道:“大家都这么做。”

“谁定的?”

“没人定。”

“那就是有人让它看起来像定过。”

她让沈砚白把女人从责任页暂时移到三栏:进入行为、取粮数量、受到的错误引导。三栏可以同时存在,不因她确实违法进入就抹掉她受到的引导。

“没人放她进来,但她进来了。”

南帐代表道:“这就够定罪。”

“先称灰线袋。”

他一愣:“你还要给她称?”

“她拿了多少,决定损耗和补封,不决定她是否需要医治。”

“补封从哪里补?”流民记录人问。

“先从女人愿意补回的个人粮里记,再从诱导者可能截留的那两份粮里追。追不回的六两,记为影子仓第一笔违法损耗,不让它悄悄变成下一户少领的六两。”

女人抬头:“我没有粮可以补。”

“那就记为无力补回,不让你拿孩子的救命粮抵债。”

“这样还有人会故意拆袋。”南帐代表道。

“所以补不回不等于没有责任。你是否隐瞒、是否伤人、是否协助别人伪造铜片,仍要单独判断。”

沈棠宁在损耗栏写下“六两,待追”,没有写“已失”。

这两个字让袋旁的人都看见,少掉的粮还没有从账上消失,也没有被推给下一户。

灰线袋被搬上木秤。

原记录二十九斤,现在二十八斤六两,少了六两。女人低头道:“我只拿一把。”

“一把不是六两。”沈棠宁说。

程素问看向她:“她袖口里还有。”

女人的袖口鼓起,里面藏着一小布包。打开后,除了粟米,还有两颗盐豆和一枚被磨平的铜片。

“这不是我的。”

“谁给你的?”

女人闭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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