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粮车不挂王旗(1 / 1)

第一支无旗粮车从南平码头出发时,车头没有挂任何布。

没有宁王黑底旗,没有太子旧东宫旗,也没有归雁城的白布。

车头只钉着一块木牌:

“来源:南平码头三号粮仓;现量:四百八十石;路线:白沙东晒场;接收:白沙临时接收点;复核:南平码头、白沙各一人。”

木牌下方还刻着三道短横,分别代表已装、已封、待到。

十二辆车里,八辆装粮,四辆装空桶、药布、麻绳和木板。车队共有三十六人,十六名车夫,八名装卸工,四名医棚帮工,余下是持短棍护路的白沙青壮。

裴砚川骑在车队左侧,阿娜依带两个人走右侧的盐碱地。沈棠宁没有坐在最前车上,而是和沈砚白在中间的记录车里。

“为什么不挂旗?”一名年轻车夫问。

“因为这车不是军粮车。”沈砚白答,“挂任何一方的旗,都可能让另一方以军需为名扣车。”

“可不挂旗,两方都会说我们无主。”

“所以才挂木牌。”

车夫看着木牌:“木牌能挡刀吗?”

“不能。”沈棠宁说,“但能让挡刀的人知道自己挡的是哪一笔粮,也让之后追查的人知道从哪里追。”

车队离开南平码头不到半日,前方的旧盐关就出现一队黑旗骑兵。

他们没有设栅栏,只把三匹马横在路中央。

为首的人举着宁王府监粮令:“停下,检查军粮。”

南平码头船户立刻下车:“这是灾粮,不是军粮。”

骑兵翻开木牌,冷笑道:“四百八十石,沿西沼方向走,谁能证明不是给太子旧部送的?”

沈棠宁从记录车里下来:“木牌上写了来源、现量、路线、接收和复核。你们可以核验,不能把待到改成军需。”

“宁王监国,凡粮归军需统筹。”

“统筹不等于征用。”

“你们在战时和我讲区别?”

“正因为是战时,才要讲。”

骑兵首领盯着她:“沈棠宁?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拒绝把粮交给监粮令?”

“我拒绝在没有接收人、消耗地和返还记录的情况下交出灾粮。”

骑兵首领向后一招手,两名士兵上前,准备拆第一车的封绳。

裴砚川的马往前一步,却被沈棠宁抬手拦住。

“不要先拔刀。”

她让沈砚白取出一张空白查验单,递给骑兵首领。

“请你写明:调走几石,送往哪处军营,谁签收,军营现有口粮多少,归还白沙多少,若不归还由谁承担。写完就可以取。”

骑兵首领把查验单撕成两半。

“宁王府命令不需要你们批准。”

“那就把‘不需要记录’也写进命令。”

“你是在拖延。”

“车上装的是四百八十石,拖延半日可能坏掉两石;你若拆封而不记录,损耗会变成四百八十石都没有来源。”

一个装卸工低声说:“他们不会写。”

“所以我们也不能让他们不写就拿。”沈棠宁说。

骑兵首领的手按在刀柄上。

就在双方僵持时,远处又来了一个人。

他穿着没有军徽的旧皮甲,手里拿着一面被撕掉半角的青色旗。他身后跟着七名骑手,马匹瘦而快,鞍袋上没有粮,却有东宫旧部的半枚印痕。

“太子旧部征粮。”那人说,“把车交给我们。”

宁王骑兵立即转身:“这里由宁王府查验。”

青旗人笑了:“太子殿下尚在,宁王的监国不成立。”

“没有太子现身文书,凭一面破旗就要粮?”

“总比你们拿一张半印诏书强。”

两队骑兵各自拉开距离,粮车被夹在中间。

车夫们面面相觑。

沈砚白低声道:“两边都来了。”

“不是来核粮。”陆慎之说,“是来证明谁能让粮车停下。”

陆慎之骑马跟在车队末尾,出发前没有挂旗,此刻也没有下车。他让沈砚白把两方人数、旗样、文书和抵达时辰分别记下。

青旗人走到第一车前,直接伸手去扯封绳。

“停。”裴砚川喝道。

“你是谁?”

“护送粮车的人。”

“护送就是护着粮不让救人?”

“护送是保护已登记的交接。”

青旗人看着他:“裴砚川,北路军旧将。你是要替宁王守车,还是替太子守车?”

“替车上的人守车。”

“粮车没有主人,谁抢到就是谁的。”

“木牌上有来源和接收。”

“木牌不是诏书。”

“所以你们也不能用旗代替签收。”

青旗人脸色沉下去:“你们所谓中立,不过是想把粮留在自己手里。”

“那就开一袋查。”沈棠宁说,“在双方见证下称重,确定里面是粮,不是兵器;再看接收地是不是白沙。若你们要拿,先拿一车,写清带去哪儿。”

宁王骑兵首领冷笑:“她让你们互相查,自己坐收好处。”

“四百八十石不属于我。”沈棠宁说,“它属于四百八十石对应的人和接收地。谁想拿走,先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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