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放下刀以后吃什么(1 / 1)

西边村子的废粮棚不大,原本只用来存过一季麦种。

现在棚门外站着十一名持刀人。

他们没有挂旗,也没有穿整齐的军服,只把旧甲片缝在棉衣外面。三个人正是昨夜从白沙离开的无编士兵,剩下八人来自附近两个村,其中两人手里拿的是柴刀。

棚门后堆着二十七袋种粮。

村民站在三丈外,没人敢靠近。种粮不是可以立刻煮的粮,却是春天唯一能让他们重新下地的东西。若被拿走,村子不一定今天饿死,却会在几个月后没有收成。

沈棠宁赶到时,领头人已经把一把旧刀横在粮袋上。

“我们不抢粮。”他说,“我们保护粮。”

“从谁手里保护?”沈棠宁问。

“从来拿粮的人手里。”

“村民?”

“所有人。宁王军可以征,太子旧部可以取,流民也会来抢。我们守在这里,粮就不会被任何一方带走。”

村里一个老妇人喊:“你们自己先把门占了!”

领头人回头:“我们没拿一袋。”

“你们拿了钥匙!”

“钥匙不等于粮。”

沈棠宁看向废粮棚的门。门锁已经换成军中常用的铁扣,原来的村钥匙挂在村长腰上,却没有人敢走过去。

裴砚川数了数门外的人:“十一人,十把刀,一柄弩,弩没有箭。”

“箭在棚里。”领头人说。

“几支?”

“四支。”

“谁保管?”

“我。”

“登记了吗?”

“不需要。”

裴砚川看着他:“这就是你们和粮棚之间的第一道问题。”

领头人握紧刀柄:“你们想把我们再赶走?”

“我想知道你们今天吃什么。”沈棠宁说。

他怔了一下。

“我们有自己的粮。”

“多少?”

“能撑两天。”

“两天之后呢?”

“再想办法。”

“你们已经想过办法了。”沈棠宁指着粮棚,“把村民的种粮变成自己的最后一顿饭。”

领头人脸色发白:“我们没有动。”

“占住不等于吃掉,但占住也会让村民失去拿回粮的权利。”

一个持柴刀的村民忍不住骂:“你们说保护,和官兵征粮有什么区别?”

“我们不一样。”领头人转身吼道,“官兵会把粮运走,我们守在这里!”

“那以后呢?”

“以后有人来,我们不让他拿。”

“包括种粮的村民?”

领头人没有回答。

沈棠宁让沈砚白把二十七袋种粮的原始记录拿来。村长说这是十八户的种子,其中七袋属于三户寡妇家,四袋属于两家外来工,剩下的分别由村中各户借存。

“你们知道每袋属于谁吗?”沈棠宁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领头人说。

“那你们保护的不是粮,是一堆没有主人的袋子。”

“只要不被抢就行。”

“不行。种粮若不能回到种的人手里,保护只会让它换一个主人。”

她让村长站到公开板旁,逐袋读出编号、重量和原主人。每读出一袋,村民就有人举手确认。确认不了的袋子先标待核,不允许任何人搬走。

领头人却伸手挡住门:“现在不能开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们若让开,宁王军马上会来。”

“你有证据?”

“昨晚有人在村外问过粮棚。”

“谁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你知道他们要拿多少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只知道有人可能来,所以先替所有人决定谁不能碰粮。”

领头人握刀的手微微发抖。

其中一个从白沙离开的士兵低声说:“头儿,我们守不住一夜的。”

“闭嘴。”

“我们三个人走的时候说要保护,到了这里才发现连吃的都没有。”

“你想回白沙?”

“白沙至少有粥。”

“那边会收留拿刀的人吗?”

“不拿刀就不一定。”

这句话像把刀反过来,落在所有人之间。

沈棠宁没有趁机让他们交刀。

“我给你们三种选择。”

她在地上写下三行。

第一,退出粮棚,武器登记,村民按袋取回种粮;你们领取一顿返乡粥和两日水点路线。

第二,签三日护粮协议,只在粮棚外守夜,不进棚、不碰袋、不替村民分粮;你们每人按工日领饭,武器由两名村民和一名公开记录人共同登记。

第三,加入村里的修渠工队,白天修堤,夜里住在村外棚屋,刀弩交存,三日后由村民和工头共同决定是否继续。

领头人看着三行字:“没有留下来继续当兵的选择?”

“没有明确编制,就没有继续当兵这一项。”

“你们把我们变成工人?”

“你们已经失去军粮和军令。工人至少有工时、粮食和退场时间。”

“如果我不选呢?”

“那就按占棚处理,先解除武器,再由村民决定种粮怎么回到原主手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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