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植当即决定转变策略。
明面上,他夸赞北境治理有序,并且还对外放出风,东厂巡查北境,未见大弊,边关安稳可嘉。
一时间,北境各级官吏松了口气,以为风波将过。
唯独苏梓凝清楚。
刘植此人从不会空手而归,从不无功而返。
果然,不久之后,北境境内货郎,流民,走商,游医等,突然多了起来。
这些人四处游走,到处打听闲谈,尤其是苏王府的话题,说的最多,问的也最多。
这不是主要的,最严重的是,东厂专人二十四小时轮守王府外围。
苏梓凝去往何处、巡查何田、见何官员,说何言语,调度何事,全部一一记录。
赵元接见何人,静养作息,府中往来访客,全部细致报备。
苏子安调兵,巡防,布防,军营议事,一字一句绝不放过。
刘植要的,不是当下的罪证。
他要的是掌握苏家所有人的行事习惯,决策思路,人际脉络,布局节奏。
来日但凡北境有一丝波动,一丝变故,一丝风吹草动,他都能第一时间抓把柄,扣罪名,顺势打压苏家。
无声扎根,比明火执仗的打压,更致命。
傍晚时分,暗卫将全天东厂异动,全数密报苏梓凝。
一条条汇报上来。
“郡主,东厂人马全数转入暗处,分散八乡,伪装潜伏。”
“暗中接触多名基层官吏,假意安抚、暗中拿捏。”
“王府外围二十四小时轮盯,一举一动全部记录。”
“军营外围新增多处暗探点,紧盯世子调兵动向。”
听完所有密报,苏子安面色沉冷。
“此人阴险。明处查不出问题,便暗处扎根。他这是打算把东厂眼线,永久钉死在北境。”
赵元眉头微蹙眉,“长此以往,北境再无私密。
王府内的任何一点正常行事,正常议事,正常往来,都会被无限解读,无限揣测,随时可以被拿来做文章。”
苏梓凝神色沉静,早已看透刘植全盘算计,淡淡地道,“他想织网控北境。
明棋走不通,便下暗棋。查不出错,便等出错。抓不住把柄,便等把柄。拆不散北境铁板,便慢慢渗透,慢慢拆分,慢慢离间。”
这就是刘植的手段。
苏王爷脸色更不好看,“如此一来,咱们家就等于是案板上的鱼,随时被人宰杀。”
苏子安道,“我们要不要清理暗探、驱逐东厂潜伏人手?”
“不可。”苏梓凝立刻否决,公开驱逐,便是抗拒圣命、抵触巡查,心中有鬼。强行清探,便是欲盖弥彰,刻意遮私,坐实猜忌。
他刘植是阴险小人,现在就等着我们急了,等着我们有所行动,等着我们忙中出错。所以,我们一动,所有罪名立刻成立。”
赵元很是生气,“那就任由他们潜伏窥探?任由他们扎根北境?任由他们无事生非,拿捏咱们苏家?”
苏梓凝抬眼,眼底清亮锐利,已然想好全盘破局之策。
“父王,母妃,大哥,你们都先不要着急,我会想办法。哼,既然他暗中布局编制暗网,那我们便给来一个明谋明局。”
“什么明谋明局?”苏婉在一旁着急,忍不住插嘴道。
苏梓凝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,“反噬。”
“反噬?”书房内所有人都没听明白。
苏梓凝阴冷地道,“我们现在……立刻马上,将反噬之策摆在明面上。
将刘植刻意构陷,捏造罪名,无事生非的行踪,全部记录在案,哪怕一丝风吹草动,咱们都要将他扩大化。
哼……既然他能这么做,那咱们也不是吃素的。只要手握全套证据,当场反噬。
反证东厂刻意罗,构陷戍边重臣,届时,就不是皇帝陛下能不能信不信任他的问题了,而是能不能护住他。”
随着苏梓凝紧密部署,暗卫们爷加紧行动,无声的较量,就此拉开了序幕。
一夜之间,北境悄然换局。
表面依旧平和安稳,官吏照常办公,百姓照常耕种取暖,军营照常巡防操练,一切如常,毫无异动。
东厂密探依旧日日游走乡间,窥探打探,拉拢离间,记录细碎。
可他们全然不知,自己的每一步动作,每一句挑拨,每一次越权,都被精准记录,完整留存。
他们以为自己在织网困敌,实则早已落入对方的牢笼,一举一动,皆是自掘坟墓。
次日清晨,刘植依旧一身玄色厂服,从容入城,假意巡查民生农事。
他昨日被那道诡异声音震慑,心底惊惧难平,却依旧不肯收手。
他久经权场,深谙一个道理,越是诡异无解,越要尽快拔除,否则必成心腹大患。
他面上收敛所有锋芒,待人谦和有礼,面对北境官吏,尽数夸赞治理有序,民生安稳。
对外公然放话,东厂巡查多日,北境无大弊,边关安稳可嘉。
风声传出,北境各级官吏,乡绅百姓纷纷松气,皆以为东厂风波将过,猜忌制衡已然落幕。
人人放松警惕,唯独苏梓凝冷眼旁观,心底透彻。
刘植缓步走入王府,登门拜见,姿态谦和,礼数周全,全然不见往日阴狠压迫。
正厅之内,二人再度对峙。
刘植率先开口,语气平淡温和道,“苏王爷治边有方,农事规整,民生安定,军营肃然。北境数月之间脱胎换骨,属实难得。”
苏梓凝抬眼,神色淡然坦荡,“督主过誉。朝堂律法,惩恶肃奸,追责罪弊。
可民间治理,边关安稳,却是终究要讲些人情世故,正常安居往来,若是鸡蛋里挑骨头,那……北境安危就全依赖刘督主了。”
一句话,直接戳破刘植残酷冷血,偏执猜忌,无事生非的本质。
刘植眼底温和瞬间褪去,幽深眼眸死死盯着苏梓凝,久久不语。
他终于彻底确认,这个少女,软硬不吃,刀枪不入,无错可挑,无隙可乘。
这般对手,最是难缠,也最是让人忌惮心惧。
刘植心底阴云翻涌,面上依旧不动声色,缓缓起身告辞。
“郡主通透明理,本厂受教。往后巡查,必当公允持正,不扰北境安稳。”
话说得漂亮,可心底的杀机更加浓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