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王府大门,刘植立于阶下,抬眼望向晴空万里的北境大地,眼底寒意彻骨。
“苏梓凝,你想坦荡立身,安稳守局?本座偏要看看,你这滴水不漏的安稳,能撑几时?”
他不信,世间真有永不犯错之人。
可他全然不知,自己所有的执念,算计,阴诡布局,早已被人尽数收录,层层存档,牢牢拿捏。
王府正厅,众人目送刘植离去,心头依旧紧绷。
苏梓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眼底冷光乍现,“来人……”
贴身暗卫立刻躬身入内,单膝跪地,“郡主吩咐。”
苏梓凝再无犹豫,神色决绝地道,“把这段时日,东厂在北境所有所作所为,全部整理成册。”
暗卫一愣,随即应声,“是。”
苏子安瞬间反应过来,瞳孔微缩,“凝儿,你要递去京城?”
“不然呢?”苏梓凝转头看他,笑意极冷,“刘植想在北境慢慢耗死我们,我们何必陪他慢慢熬?
北境是我们的地盘,可京城,是他的修罗场,也是他的葬身地。”
赵元立刻懂了,“你是想借朝堂势力,反噬刘植?”
“不仅仅是反噬。”苏梓凝摇头,“是借力倾覆他的根基和老巢。
刘植执掌东厂三月,清洗朝堂,拔除旧党,严查百官,手段酷烈,得罪的世家权贵,朝臣老臣,宗室势力,数不胜数。
这些人早就恨他入骨,巴不得拿到他的把柄,扒了他的皮,喝他血。
只是一直抓不到机会,抓不到实据。他们不敢轻举妄动。如今,我们手里这一整套完整证据,就是送上门的利刃。”
苏王爷微微点头,“此事……可行。咱们北境城,不能让刘植肆意嚣张,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苏子安和赵元深以为然,“刘植……太狂妄了,自以为皇权特许,便为所欲为?
可他就不想想,咱们北境城若是这么好击垮的,那北狄人早就进来了,还等他来挑刺儿?
这些日子,实在是太憋屈人了,咱们不反击,他当咱们怕了他。小妹,如何行动,咱们苏家人都全力支持。”
苏梓凝拿起桌子上的一把锋利匕首,道,“我们不主动杀他,我们只是把刀递给那些早就想杀他的人。
京城……他们比我们更急,比我们更恨,比我们更想让刘植死。因此上,只要证据递给他们,想来这些人会感激咱们的成全。”
镇北王想到皇帝现在所为,有些为难,“可陛下信任刘植。
他一手提拔,一手捧起的厂督,是他这个皇帝手里最锋利的刀。朝堂弹劾再多,陛下未必会动他。”
“陛下的确护他。”苏梓凝坦然承认,“但陛下护的,是听话,公允,只忠于皇权的刀。
不是一把私意泛滥,无事生非,搅乱边关,为了立功不择手段的刀。现在,即刻,马上六百里加急,所有卷宗分送两处。
一份,散入京城各大朝臣府邸,世家老宅,不留署名,只留实据。即便刘植等人知道是咱们的手笔,他也得憋着。
另一份,由父王亲笔拟折,送入御前,只陈述事实,不抱怨,不控诉,不喊冤。
最后可以请示陛下,北境如此重要隘口,若是刘植能胜任戍边,那咱们苏家全部撤离,绝不让陛下为难。”
暗卫领命,立刻退下整理卷宗。
苏婉瞪大眼珠子憋着笑道,“长姐,这样一来,京城岂不是要彻底乱了?”
“乱才好。”苏梓凝眼神清亮,“不乱,刘植稳如泰山。不乱,陛下不会正视问题。不乱,咱们北境苏家永远会被人拿捏。
唯有京城大乱,朝堂博弈重启,我们北境,才有喘息之机,立身之位。
再一个,咱们苏王府难道真的是软柿子,不敢有所反击?刘植,你有皇权特许,可咱们有边关百姓做后盾,既然相看两厌,那就把眼珠子抠出来,别看好了。”
同一时刻,驿馆之内。
刘植端坐窗前,望着王府方向,还在琢磨如何慢慢布局,如何等待苏家破绽,如何长期渗透拆分北境势力。
他全然不知,千里之外的京城,一场针对他的滔天风暴,已经在路上。
转眼七八天的时间过去了,六百里加急横穿千里疆土,直达京城。
一大早,京城百官上朝,刚入午门,气氛就彻底不对。
往日有序列队的朝臣,今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低声议论,人人面色惊疑,眼神闪烁。
没人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的,可短短一夜之间,满京城权贵朝臣,手里都多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卷宗。
卷宗详实,条理清晰,记录着东厂督主刘植在北境的所有越权之举。
私布暗网,全员潜伏,伪装市井刺探,离间基层官吏,拿捏小吏私过威逼利诱。
刻意苛责农事细微,无事揣测边臣私心,过度巡查搅乱地方安稳,同时,鸡蛋里挑骨头,准备苏王府暗下黑手,将北境纳入他的囊中。
每一条都有时间,地点,人证,行踪,以及实录。
原本被刘植打压得抬不起头,不敢说话的旧臣,世家,宗室旁支,瞬间炸开了锅。
这些日子,刘植执掌东厂,铁血清洗,朝堂人人自危,无数官员被查,被罢,被流放,被下狱。
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口恶气,只是畏于帝心,畏于厂权,不敢发作。
如今手握实锤把柄,谁还愿意隐忍?
金銮殿上,弹劾声终于掀了起来。
头一位御史直接出列,手持奏折,高声弹劾,“臣弹劾东厂督主刘植。
刘植奉旨巡查北境,却私用职权,滥布暗网,离间地方、搅乱边境安危,心思阴毒,行事越权,有负圣恩,请陛下治罪。”
话音刚落,第二位老臣就跨步出列,高声禀奏,“臣弹劾刘植,仗皇权之势,行猜忌之实。
对边境将士们指手画脚,插足军事布防,无事生非,刻意构陷戍边重臣,寒了北境将帅之心。”
接着,这个出列说完,那个说,一个接着一个,根本就不给皇帝包庇维护刘植的机会。
短短片刻,数十道奏折接连递上,太监双手抱不住,层层叠叠堆在御案一角,如同雪片堆积。
满朝文武,大半参劾刘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