澹台凝霜闻言,立刻将油纸包往怀里护了护,抬起湿漉漉的眸子,带着一丝病中的执拗,声音虽弱却清晰:“我的。”
“嗯嗯,你的,都是你的,没人跟你抢。” 澹台凝裳连忙柔声应和,像哄着易受惊的小动物。她接过落霜适时递上的温水,将杯沿小心地凑到妹妹唇边,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“乖,咱们喝点水好不好?你刚出了那么多虚汗,得补充点水分。”
澹台凝霜却把小脸一扭,避开了杯沿,眉头微蹙:“不要。” 声音里带着病中特有的任性和沙哑。
就在这时,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。凌初染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异常滚烫,脸色瞬间凝重起来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担忧:“澹台凝霜!你在发烧!你自己不知道吗?”
被点破身体状况的澹台凝霜,反应却出奇的平静,甚至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漠然。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,依旧小口咬着猪油渣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:
“知道啊。” 她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某种伴随终身的印记,“我从出生起就这样。每次心悸之症犯的时候,就会跟着发起高烧,而且还是……那种很难退下去的高烧。”
她的话语轻飘飘的,却像一块巨石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。原来这凶险万分的心悸,还伴随着如此磨人的煎熬。看着她烧得泛红却依旧故作镇定的小脸,一股尖锐的心疼刺穿了所有人的胸腔。
澹台凝裳看着她烧得双颊绯红却仍固执啃着猪油渣的模样,心焦得不行,软声哄道:“咱们先不吃了好不好?乖,喝点水,把药吃了……”
“不要。”澹台凝霜把头埋得更低,声音闷闷的,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不要喝水,也不要吃药。”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攥紧了油纸包,“就要吃这个……这个有味道,好吃。”
那带着哭腔的倔强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就在这时,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萧夙朝竟是直接扔下了厨房里的活计,连围裙都来不及解,只匆匆擦了手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他一眼便瞧见窝在姐姐怀里、烧得眼尾都泛着不正常红晕的小人儿,心头猛地一揪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酸楚难言。
他几步上前,不由分说地俯身,小心翼翼地将人从澹台凝裳怀中捞起,稳稳抱到自己腿上坐着。动作间是熟稔无比的轻柔。他伸出另一只手,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额头,感受着那灼人的温度,眉头锁得更深。
“听话,这个太油腻了,发烧不能吃。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,趁着她愣神的功夫,轻轻抽走了她紧攥着的猪油渣,交给一旁的落霜。
随即,他端起那杯一直被拒绝的温水,自己先尝了尝温度,才递到她唇边,刻意放柔了嗓音诱哄:“乖宝儿,看,是糖水,甜的。”他特地往里加了不少蜂蜜,就是盼着这丝丝甜意能撬开她紧闭的牙关,让她多少喝点下去。
澹台凝霜就着他的手,勉强啜了一小口。糖水的甜腻混着温吞的口感,在发烧时敏感的味觉里显得格外粘稠。她立刻蹙起秀气的眉头,嫌弃地别开脸:“不好喝……我不要喝这个。”声音带着被热度灼烤后的沙哑和任性。
萧夙朝看着她干得起皮的唇瓣,心疼得无以复加。他知道此刻跟她讲道理是没用的,只能顺着她的毛捋。他放下杯盏,用指腹极轻地拭去她唇边的一点水渍,耐着性子柔声商量:
“那……吃个饺子好不好?”他低下头,额头几乎要抵上她滚烫的太阳穴,声音放得又低又缓,带着十足的诱哄,“朕刚煮好的,就是你点的香菇牛肉馅儿,一个个圆滚滚的,朕亲自盯着火候,一个都没破皮。”他顿了顿,清晰地补充道,“没有放香菜,一点都没有。”
他知道她挑剔,尤其在病中,对气味和味道更是敏感。
果然,听到是心心念念的饺子,还是她指定的馅料,并且严格规避了她的禁忌,澹台凝霜终于有了反应。她抬起水汽氤氲的眸子,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湿漉漉的,带着病气的懵懂和依赖。然后,她小幅度地,乖乖点了点头。
这一下点头,几乎让萧夙朝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。他立刻示意宫人将一直温着的小碗端过来,亲自夹起一个吹得不烫了,才小心地递到她嘴边。
看着小女儿烧得迷迷糊糊、连吃口东西都费力的小模样,一旁的澹台霖再也忍不住,悄然别过脸去。滚烫的泪珠无声滑过这位神域之主刚毅的脸庞。他的霜儿,他从小捧在手心里、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宝贝,怎么就……怎么就病成了这般模样?
正当萧夙朝小心翼翼吹凉饺子,准备喂给怀中人时,澹台岳端着一盘刚出锅、炸得金黄酥脆的鱼排走了进来,粗声粗气却难掩关切地问:“这个,吃不吃?”
澹台凝霜眼睛微弱地亮了一下,小声道:“要吃。”
“朕来喂她。”萧夙朝立刻道,伸手便要去接那盘鱼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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