澹台岳从旁边随手拖了把太师椅过来,不紧不慢地坐下。谪御扇在他指尖转了个圈,发出细微的破空声。他目光扫过面前这几个或站或跪、垂头丧气的少年,语气不重,却字字砸在心坎上:
“觉得自己长大了,能抗事儿了?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:“小屁孩学大人抗事儿,不自量力。”
这话说得毫不客气,几个少年头垂得更低,连最不服气的萧恪礼都不敢吱声。
“起来。”澹台岳用扇子指了指地面,“滚回去睡觉。明儿起,东宫、睢王府的政务、奏折,份量加倍。省得你们一天天的,没事儿干,净琢磨怎么气你爹。”
萧清胄在一旁听得直叹气,揉着太阳穴:“这一天天的,头大。真心疼我哥……”
澹台岳侧过头看他,神色认真了几分:“清胄,你要是不放心,就把宋玉瓷送到青云宗紫宸宫去,或者直接送到混沌神域我寝殿也行。我给你护着,保证万无一失。你跟你哥,才能放心去斗。”
这话让萧清胄眼睛一亮,立刻应道:“行!这安排妥当!”他想了想,补充道,“对了,衍洲和诺诺的崽子——鹿遂宁,也得一并送过去。那孩子刚解了毒,身子弱,放在别处我不放心。”
“行。”澹台岳爽快答应,“说准了。不过,我得当你孩子的干爹。”
萧清胄一愣,随即笑开:“成!等孩子出生了,立马认!谢了哈,兄弟。”
“没事儿。”澹台岳摆摆手,目光又落回几个外甥身上,见他们还杵在原地,眉头一皱,“怎么,还愣着等吃饭呢?今儿不管饭。滚到外头院子里去,扎马步,八个时辰,少一刻钟都不行。”
萧尊曜等人闻言,不敢反驳,互相对视一眼,默默起身,低着头鱼贯而出。
澹台岳这才站起身,对萧清胄道:“我先去定远侯府接鹿遂宁那孩子。你们这边……”
“放心去。”萧清胄接口,“这儿有我呢。等处理完宫里这摊子事,我就把瓷儿送过去。”
澹台岳点点头,不再多言,转身便走,玄色衣袍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。
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。只剩下病榻上萧程乾微弱的呼吸声,以及萧清胄和澹台霖等人压抑的叹息。
萧夙朝走到窗边,看着院子里已经开始扎马步的几个儿子。月光下,少年们的身影拉得很长,虽然身形还略显单薄,却已有了撑起一片天的雏形。
他想起澹台岳那句“小屁孩学大人抗事儿,不自量力”,心中五味杂陈。
是啊,他们还只是孩子。却已经被迫卷入这场腥风血雨,不得不学着去恨,去谋划,去承受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量。
而他这个父亲,却没能为他们撑起一片无忧的天空。
“哥,”萧清胄走到他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“孩子们……总会懂的。只是需要时间。”
萧夙朝没有回头,只是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时间。
他们现在最缺的,或许就是时间。
而窗外,夜色正一点点褪去,天边已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,即将到来。
而新的厮杀,也即将开始。
澹台岳发来消息时,萧清胄正端着茶盏想喝口水压压惊。
手机屏幕亮起,他随意瞥了一眼,下一秒,“噗——”地一声,刚入口的茶全喷了出来,呛得他连连咳嗽,脸都憋红了。
这动静惊动了旁边的萧程乾和萧夙朝。老父亲以为儿子被什么吓傻了,费力地侧过头,沙哑地问:“清胄……你没事儿吧?”
萧夙朝也蹙眉看过来。
萧清胄一边咳一边摆手,眼睛却还死死盯着手机屏幕,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,肩膀抖得厉害。他好不容易止住咳,把手机递给他哥,声音里还带着笑腔:“哥……你先看,哈哈哈哈……”
萧夙朝疑惑地接过手机,屏幕上显示的是微信聊天界面,最新消息来自澹台岳,附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素来清冷矜贵、杀伐果断的澹台小公子澹台岳,此刻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青云宗紫宸宫那张宽大的白玉软榻上。而他周围,密密麻麻围了一圈小豆丁。
萧夙朝定睛一看,认出了那几个孩子——
谢砚之和凌初染的儿子谢晏珩,祁司礼和时锦竹的儿子祁斯宴,盛阎戾和澹台凝裳的盛斯御和盛泽曦,鹿衍洲和独孤徽诺的儿子鹿遂宁,顾修寒和叶望舒的顾阅鸣和顾阅锦。
最大的顾阅锦也才十岁,盛斯御八岁,盛泽曦六岁,顾阅鸣、谢晏珩、祁斯宴则跟萧景晟差不多大,正是最闹腾的年纪。照片里,谢晏珩正拽着澹台岳的一缕头发,祁斯宴抱着他的胳膊,鹿遂宁窝在他怀里,其他几个孩子也七手八脚地扒拉着他,活像一群黏人的小树袋熊。澹台岳那张俊脸对着镜头,眼神空洞,嘴角微抽,完美诠释了什么叫“被娃淹没,不知所措”。
显然是各家大人不约而同,都把孩子送了过去“避难”,结果全堆到了一块儿。澹台岳不仅要护着这些孩子周全,看样子还得兼职当超级奶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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