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活下去(1 / 1)

“谁干的?”宁珂从不知道面对生死时自己的语气还能够如此平静。

“承乾宫里有一个杂役太监,三天前自尽了。”顺治的声音不带感情,“人死了,线索断在承乾宫,不过顺着那批炭的来路往上查,查到了十三衙门,再从十三衙门往深处挖,很巧,是大贵妃的人。”

“妞妞在的储秀宫,常宁在的景仁宫,也是这些炭出了问题。可惜因着是庶妃,多由身边的大太监领炭,十三衙门人多手杂,查不到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对炭动了手脚。”

“至于坤宁宫的,来自于参,这批参在你回宫前入了十三衙门库房,又很巧居然和宫内原来的参混在了一起,你刚回宫,这批参就被朕赐给了你。”顺治从未想到,有毒的东西居然是自己亲手赐给了宁珂,他的暴怒也来源于此。

大贵妃娜木钟。

“她一个人做不到这些。”宁珂道。

大贵妃确实厉害,但宫里除了自己还有太后,太后盯着大贵妃更不是一天两天,光靠大贵妃给皇后和阿哥公主下毒?那她完全可以顺便捎上皇帝和太后,这俩才是大贵妃最恨的。

“对,更巧的是,朕让吴良辅查了,参的线索同样落在大贵妃身上。参在宫外的采买处,上报半夜里许是炭盆倒了,燃了大火,上下十余口,无一存活。”

顺治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,“朕让吴寿顺着十三衙门那条炭的线继续摸,摸到的……还是那群暂时不能动的人。”

不能动的人?各旗旗主?不对,如今的旗主说句不中听的,更像是被养着的吉祥物。

那么最后依旧回到不是非常安分的几旗,比如还没有完全臣服的正白旗,比如承泽亲王离世后有些蠢蠢欲动的镶红旗,甚至是顺治自己原来手中两旗里并不服管的。

理由就更简单了。

或许大贵妃需要一把能在前朝替她出头的刀;或许正白旗那些守旧派需要一枚能在后宫里递话的棋子;或许镶红旗掌控全局的承泽亲王逝世,旗主不在京,蠢蠢欲动的部下想要上位;或许还有浑水摸鱼想要拿点好处的;几边各取所需,一拍即合。

“有实证吗?”宁珂问。

“没有。”顺治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牙关咬紧,“每一条线查到一半就断了,死了一个杂役太监,烧了一间堆炭的库房,宫外出现几家烧炭不慎引发家中大火的事件,该灭的口都灭干净了。朕知道是他们,但朕拿不出证据。”

宁珂长长叹了口气。

她明白顺治的憋屈,就算是皇帝也不能没有证据就去抓人,这些蠢蠢欲动的不是一个两个人,是一整股势力,牵一发而动全身,皇帝要是没有确凿证据就动手,正好给了对方借题发挥的口实。

在这个王朝初期,皇帝对权力的掌控还在与朝臣博弈的当下,撕破脸显然是下下策,尤其是对方把每一步都踩在了规则的边界上,让皇帝有力使不出。

皇后出事了怎么了,不是还有皇贵妃吗,更别说皇帝好着呢。

宁珂靠在椅背上,看着桌上那盏跳动的烛火,想起自己中毒的事,想起这次浑身的剧痛,想起一开始太医诊断的“娘娘底子寒”,那不是寒,是有人在拿她的命下棋。

凭什么。

宁珂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,愤怒是奢侈品,尤其在这个时代,在这宫里,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就如当初的巴氏那样,把那口气慢慢咽下去,在肚子里化成了一团冷静的、坚硬的东西。

“皇上有何打算?”

顺治没有立刻回答,他坐在那里,手指搭在膝盖上,指节微微发白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:“这个亏,朕只能先咽下去,没有实证,朕动不了他们。”

这句话说出来,他自己都觉得窝囊,可他也不是十几岁刚开始亲政的时候,一不如意就对着一切自己看不顺眼的发脾气。他知道有些仗不能硬打,打不赢还硬打,只会输得更惨。

现在的他,手里有牛痘,有羊毛纺织,甚至还有已经开始筹备的南书房,只需要忍这一时,有皇后在,他必不会输。

宁珂知道自己就算是皇后,但手里没有兵力,没有朝臣的支持,背后只有太后和远水解不了近渴的蒙古,或许还能算上半个顺治。

她拿什么去跟前朝那一张盘根错节的网斗?

靠硬碰硬肯定不行,那就换个方式。

“皇上。”宁珂声音平淡,“臣妾和几个孩子不能再留在宫里了。”

顺治抬起头看着她。

“送我们去皇庄养着,对外就说,皇后御前失仪,令皇上勃然大怒,被皇上连带着她养着的荣亲王一起赶出宫。”

“你想让朕……做那个样子?”

“不是做样子。”宁珂说,“皇上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。”

她顿了一下,继续说了下去,语速不快:“在满洲勋贵眼里,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?是一个讨厌蒙古、只想重用汉臣的皇帝,其实蒙古排在汉臣之前,只要讨厌蒙古,就算皇上想要重用汉臣,他们都能忍耐。眼下皇上好似为了安抚蒙古,对蒙古皇后不够绝情,那还不如回到他们熟悉的剧本里去。皇上继续当那个讨厌蒙古的皇帝,皇后失了君心,被赶到城外皇庄去自生自灭,连带那个养在身边的荣亲王一起。宫里未来不仅会空出一个皇后位,还能空出一个由满洲贵女所生的太子之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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