靴跟撞击合金地面的声音,在死寂的通道中回荡,每一步都如同精准敲击的丧钟,冰冷、沉重、不容置疑。
汉斯·冯·佐尔——修卡最高议会直属监察官,代号“铁鞭”,军衔上校——以标准的普鲁士军官步幅,行走在东亚第三支部基地的主通道内。笔挺的灰色将官呢制服,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,左胸佩戴着数枚样式古朴、却透着血腥气的勋章,其中最为显眼的,是一枚黑底银边的铁十字勋章,边缘磨损,昭示着它跨越了半个多世纪的时光。肩章上的银星与橡叶纹,在通道顶惨白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,面容削瘦,颧骨高耸,灰蓝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中,目光如同两柄淬冰的刺刀,锐利得能刮伤与之对视者的灵魂。淡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,露出宽阔而布满浅纹的额头。嘴唇很薄,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,仿佛从未知晓微笑为何物。
时间,在这个男人身上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凝固了。唯有那双眼睛深处,偶尔掠过的、属于百岁老者才可能积淀出的、看透世事轮回与人性幽暗的极致冰冷与漠然,泄露了他绝非表面年龄的秘密。
他的左手自然垂在身侧,戴着洁白的丝质手套。右手,则握着一根长约一米二、通体漆黑、由某种奇特金属与未知生物肌腱编织而成的马鞭。鞭柄是象牙色,雕刻成狰狞的骷髅头形,骷髅的眼窝中镶嵌着两颗微小的、不断缓缓旋转的暗红色宝石,仿佛活物的眼珠。鞭身布满细密的、仿佛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,偶尔有微弱的光芒沿着纹路一闪而逝。这根鞭子,是另一个时代、另一个癫狂意志的赠礼,是他权威与惩戒的象征,更是他自身存在与力量的延伸。
通道两侧,每隔五米,便有两名修卡战斗员如同雕塑般肃立。他们穿着比普通战斗员更加厚重、带有红色镶边的黑色制服,头戴全覆盖式、只露出眼部观察窗的盔甲头盔,手中持有的也不是制式武器,而是带有高压电流的长戟。这是支部的仪仗队,或者说,是“惩戒队”。
然而,佐尔上校的目光甚至没有在这些士兵身上停留。他的视线如同探照灯,扫过通道墙壁、天花板、地板,扫过那些隐晦的监控探头和能量管线。他的鼻子几不可察地微微翕动,不是闻气味,而是在“品尝”空气中弥漫的“气息”——不是物质的味道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:纪律的松紧、士气的低落、失败的颓丧、以及……恐惧。
“懈怠。”一个冰冷、干燥、带着明显德语口音但异常清晰的词,从他薄薄的嘴唇间吐出,声音不高,却仿佛带着金属的摩擦感,在寂静的通道中异常刺耳。
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东亚第三支部行政协调官,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,推了推金丝眼镜,试图解释:“上校阁下,支部近期经历了多次高强度行动和……损失,人员休整和设备维护需要时间……”
“休整?”佐尔上校打断了他,脚步未停,“我看到的,不是休整,是涣散。”他的马鞭轻轻抬起,鞭梢指向一名仪仗队士兵的脚踝,“站姿。重心偏移了零点五公分。靴面有超过标准允许范围的灰尘。呼吸节奏杂乱,心跳过快。你在害怕什么?士兵。”
那名被点到的士兵头盔下的身体猛地一颤,竭力想挺直身体,却显得更加僵硬。
佐尔上校没有等待回答,继续向前走去,鞭梢在空中划过一个冰冷的弧度:“恐惧,是弱者才会拥有的情绪。而在修卡,在追求神圣霸权的伟大征途中,弱者……没有存在的价值。他们的恐惧,只会污染‘神之恩赐’的纯粹,玷污组织的荣耀。”
他的话,像是说给协调官听,又像是说给通道里所有能“听”到的人听。每一个字都像冰锥,刺入空气,让本就压抑的气氛几乎要凝固成实体。
他们来到了通往“谒见厅”的最后一道气密闸门前。门上的鹰徽闪烁着暗红的光。
门无声滑开。
谒见厅内,与佐尔上校记忆(或者说,他对一个正常运作的修卡支部的预期)中的景象,相去甚远。
光线依旧惨绿晦暗,能量屏幕上的鹰徽依旧在缓缓旋转。但是,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“气息”——失败、沮丧、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等待审判的绝望——浓烈得几乎让他作呕。侍立两侧的高级战斗员,眼神躲闪,姿态僵硬,缺乏精锐应有的锐气与杀气。就连高台侧方阴影中的“神圣之翼”阁下(此刻是以一个更加凝实、细节更丰富的能量投影形象出现),其散发出的威严场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滞涩?
佐尔上校在距离高台十米处停下脚步,靴跟“咔”地并拢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他没有鞠躬,只是微微颔首,右手马鞭斜举至胸前,行了一个简化的、却充满旧时代军人傲骨的礼节。
“最高议会直属监察官,汉斯·冯·佐尔上校,奉命抵达东亚第三支部。向您致敬,‘神圣之翼’阁下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平板,听不出任何对支部最高领袖应有的额外敬意,只有公事公办的汇报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