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宇走出巧克力店,老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窄巷的拐角。他加快脚步,跟了上去。老城区的小巷像迷宫,石板路在脚下延伸,两侧是古老的石头墙壁和紧闭的木门。陆宇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,老人的脚步声在前面,木拐杖敲击石板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,“笃、笃、笃”,像心跳。
他们在一条死胡同里停了下来。老人站在胡同的尽头,背对着陆宇,面对着那面长满青苔的石头墙壁。他的拐杖靠在墙上,双手垂在身侧,灰色的风衣下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。
“你跟着我很久了。”老人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日语口音,但法语很流利,“从巧克力店。你是‘潜龙’的人?”
陆宇站在胡同入口,距离老人约十米。“我是山崎教授的朋友。”他说。
老人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。那不是颤抖,是一种“终于等到”的、如释重负的、几乎是感激的起伏。他转过身。
陆宇看到了他的脸。瘦削的、布满皱纹的、灰绿色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的脸。那双眼睛看着陆宇,看了很久,然后移开,落在胡同墙壁上那些青苔上。
“山崎君……他死了。”老人说,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“是的。”陆宇说,“被修卡杀死的。”
老人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笑了——不是苦笑,不是嘲笑,而是一种“他果然这么做了”的、带着泪光的、嘴角颤抖的笑。
“他答应过我,”老人说,声音轻得像风,“不会把那封信寄出去。他说,‘方舟’的秘密,应该随着他一起死。他不想让任何人——包括他的女儿——被卷进来。但他还是寄了。他还是把信留给了她。他还是把那颗种子,种在了她的项链里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陆宇的眼睛。
“你是来拿‘方舟’的钥匙的。”
“我不是来拿的。”陆宇说,“我是来问的。山崎教授用命守住了这个秘密,我需要知道——他在守什么。”
老人看了他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他拄起拐杖,朝胡同出口走去。经过陆宇身边时,他低声说:“明天上午,洛桑大学,生物学系,东楼,地下标本室。我等你。一个人来。”
他没有回头,脚步声和拐杖的“笃笃”声在巷子里逐渐远去。陆宇站在原地,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窄巷的尽头。
他回到巧克力店时,安娜已经喝完了她的热巧克力,正在用勺子挖松露巧克力里的夹心。她看到陆宇回来,没有问他去了哪里,只是将一颗松露巧克力推到他的碟子旁边。
“这个好吃,橘子味的。”她说。
陆宇坐下来,拿起那颗巧克力,放进嘴里。橘子味的。很甜。
海葵怪人是在他们离开洛桑老城区时出现的。
陆宇和安娜走在通往火车站的石板路上,天色已经暗了,路灯还没有亮,巷子里只有从窗户和门缝里漏出的、稀薄的、昏黄的光。安娜走在陆宇左边,手里提着那盒剩下的松露巧克力,纸袋在行走中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
陆宇先感觉到了能量的波动。不是从前方或后方,而是从——下方。从石板路的缝隙里,从地下排水系统的水流声中,从泥土和石头的孔隙中渗透出来的、如同海葵触手般的、带着微弱电流的、探测性的能量波。那能量波触碰到他的脚踝时,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“安娜,退后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但不容置疑。
安娜没有问为什么,没有犹豫,只是后退了几步,靠在巷子的墙壁上,将纸袋抱在怀里。
石板路的缝隙中,开始“生长”出东西。不是植物,不是藤蔓,而是——触手。半透明的、淡紫色的、表面有细密绒毛的触手,从石板的缝隙中涌出,像从深海中浮上来的水母的须。触手在空气中缓慢地摆动,末端有微弱的、蓝色的生物荧光,在昏黄的巷子里像一群漂浮的、会发光的蛇。
它们没有攻击安娜。它们的目标是陆宇。
陆宇没有变身。不是不想,是——他在等。他要等这些触手暴露它们的本体。海葵是固着的生物,它们附着在岩石或珊瑚上,用触手捕捉猎物,然后拖进嘴里。如果这个怪人是以海葵为蓝本设计的,他的本体一定藏在某个固定的、无法移动的位置。这些触手只是他的“手”,他的“嘴”在触手丛的中心。
触手向他涌来,速度很快,像一群饥饿的、淡紫色的蛇。陆宇向后跃了一步,右拳凝聚起蓝紫色的能量,一拳砸在最近的几根触手上。“嗤——!!!”能量与触手接触的瞬间,触手表面的绒毛炸开,释放出一股浓烈的、甜腥的、让人头晕目眩的气体。神经毒素。陆宇屏住呼吸,能量护盾在体表展开,将毒素隔绝在外。但他的能量在消耗——触手在吸收他的能量。
这不是普通的攻击。触手在“吃”他的能量。
陆宇后退,再后退,一边躲避触手的缠绕,一边寻找它们最密集的区域。在巷子中段,一块松动的石板下面,触手的密度最大,它们的根部汇聚在一起,像一束花的茎,从石板的裂缝中向下延伸,深入地下。就是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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