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蛾恩达是在他们驶过一座横跨冰川河的桥时出现的。不是从水中,不是从空中,是从桥面的裂缝中,从混凝土和沥青的缝隙中,像霉菌从腐烂的木头上长出来一样,无声地、迅速地、不可阻挡地“生长”出来。
安娜先看到了它。不是看到了本体,是看到了它的影子。桥面的裂缝中,一团巨大的、灰白色的、表面有黑色斑纹的、像一堆被遗弃的破布般的东西正在膨胀。它膨胀的速度很快,从拳头大小到篮球大小,从篮球大小到汽车大小,从汽车大小到占据整个桥面。
“陆宇——!!!”安娜的声音在车厢中炸开。
陆宇踩下刹车。越野车在桥面上滑行,轮胎与沥青摩擦,发出尖锐的、持续的嘶鸣声。车停住了。那团灰白色的、正在膨胀的东西,距离车头不到两米。它停止了膨胀。然后它裂开了。从裂缝中,涌出了无数只灰白色的、毛茸茸的、翅膀上有黑色斑纹的飞蛾。它们从裂缝中涌出,像火山喷发时的火山灰,铺天盖地,遮住了月光,遮住了车灯的光,遮住了安娜的视野。
毒蛾恩达。不是成虫,是幼虫破茧而出的瞬间。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灰白色飞蛾,是它的“分身”,是它的武器,是它的眼睛和耳朵。
一只飞蛾落在安娜面前的车窗上。她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——灰白色的翅膀,上面有黑色的、像瞳孔般的斑纹。翅膀的边缘有细密的、像粉末般的鳞片,那些鳞片在车窗上留下了一道道灰白色的、腐蚀性的痕迹。玻璃在鳞片的侵蚀下变得模糊、失去透明度。
麦克从后座伸出手,将安娜的头按低。“不要看它们的翅膀!粉末会烧伤视网膜!”他的声音很大,很急。安娜闭上眼睛,将脸埋在膝盖里。她的手还握着金属箱,指节泛白。车窗外,飞蛾越来越多,翅膀拍打玻璃的声音像暴雨打在屋顶上。她的耳朵捕捉到另一个声音——引擎声。陆宇发动了车,油门踩到底,轮胎在桥面上空转了几圈,然后抓住地面,车冲了出去。
安娜抬起头。车冲进了飞蛾群中,那些灰白色的翅膀在车灯的照射下像无数片飘浮的雪。它们撞击在车身上,发出“噼噼啪啪”的声响,像冰雹,像子弹。挡风玻璃上落满了鳞片,玻璃变得完全不透明了。陆宇没有减速。他用能量感知代替视觉,蓝紫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渗出,透过车顶、透过车身、透过那些飞蛾和鳞片,在黑暗中“看到”了前方的路。
桥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、黑色的火山岩平原。他将车驶离公路,开进平原,轮胎在火山岩上颠簸、弹跳。飞蛾群在身后逐渐散去,有些落在了岩石上,翅膀无力地扇动了几下,然后静止;有些在空中盘旋了几圈,然后飞回了桥的方向——飞回了那团正在从裂缝中完整“孵化”出来的、巨大的、灰白色的身影。
“它要出来了。”麦克的声音从后座传来,平静得像在说“天要下雨了”。
陆宇将车停在一块巨石后面,熄火。“你们留在这里。我去。”
安娜打开了车门。冰岛的风再次涌入,干冷、凛冽、带着火山灰和海洋的气息。她站在车外,手里还抱着金属箱,防风外套的帽子被风掀翻,短发在风中抽打着她的脸颊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她说。
“不。”陆宇也下了车,走到她面前,将金属箱从她怀里拿过来,放回后座。“你留在这里。保护箱子。保护麦克。”他的左手握着她的右手,右手的蓝紫色光芒已经开始在指尖跳跃。她的手指很凉,他的也很凉,但他们的手指交握在一起时,似乎有了一点温度。
“安娜。我会回来的。”
他松开她的手,转身,朝桥的方向走去。
靛蓝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炸开,撕裂了冲锋衣,撕裂了冰岛的风,撕裂了从桥的方向飘来的、灰白色的鳞片粉末。靛蓝色的装甲、蓝紫色的能量纹路、倒三角形的胸甲、深邃的蓝色护目镜——假面骑士,在他转身的瞬间,就已经完成了变身。
安娜站在原地,看着他靛蓝色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远、越来越小。她听到桥的方向传来低沉的、持续的嗡鸣,不是引擎声,是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,是千万只飞蛾同时振翅时产生的共振。她听到陆宇的声音,从头盔中传出来,带着金属的共振,但低沉、平静,像在说“我到了”。
然后她听到了爆炸。蓝紫色的光在桥的方向炸开,将天空照成一片短暂的、明亮的蓝色。飞蛾群在那片蓝光中化为灰烬,灰白色的粉末从空中飘落,像一场无声的、灰白色的雪。
安娜靠在车门上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没有信号。她打开手机的摄像头,将焦距拉到最大,对准桥的方向。画面很模糊,但她能看到那两个身影——靛蓝色的假面骑士,以及他对面的那个巨大的、灰白色的、翅膀上有黑色斑纹的人形。
毒蛾恩达的成虫形态,比他幼虫时结茧的巨大黑影更具体。他的身高超过三米,身体覆盖着灰白色的、毛茸茸的外骨骼,翅膀从背部延伸出来,展开时宽度接近五米。他的头部没有眼睛,没有鼻子,没有嘴,只有一层细密的、灰白色的绒毛。他的双手是利爪,不是三根,是六根——每只手六根,像昆虫的肢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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