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地狱大使的告白(1 / 1)

地狱大使被放在基地负二层的隔离床上。床是金属的,窄而长,床面铺了一层灰色塑料垫,边缘有导流槽。他仰面躺在上面,肩胛的贯穿伤已经用无菌纱布压住,暗金色的液体渗透了纱布的三层,在边缘处形成一圈深色的湿润轮廓。面部裂口依然闭合着,须状突起平贴在皮肤表面,像干燥的苔藓附着在石头上。

张仕文站在床尾。手里拿着一支手电,光从侧面打在伤口的位置,他低头看了很久。

伤口贯通,但避开了主要神经和血管束。他把手电关掉,放在旁边的金属台上。修复卡的组织改造结构,这种程度的外伤不会致命,但他的脱水状态很严重。体表鳞片的含水量比正常低了百分之四十左右。

老刘从外面拉进来一条电缆和一台小型信号检测仪,把探头贴在床沿的金属框架上。仪表盘的指针摆动了几下,稳定在一个极低的数值上。

他身上没有定位信号。体内应该没有主动发信器。

赵宇站在门口。他看着地狱大使躺在床上的样子,和他记忆里那个从圆台小孔中浮出的投影重叠了一下,又分开。他没有说话。

地狱大使的胸部开始缓慢起伏。呼吸频率很低,每一次起伏的间隔大约六秒。他的头部微微转向右侧,暗金色的晶体眼睛睁开了一道极细的缝。那道缝里的光很弱,像快要熄灭的油灯。

他说。

陆宇走过去,端起旁边桌上的一杯凉白开,用左手从侧面托起地狱大使的头,把杯沿凑到他面部裂口边缘的须状突起之间。裂口微微张开一道缝,水顺着缝隙渗进去,发出轻微的液体通过干燥组织时的声响。他喝了大约三分之一杯,陆宇把杯子放下。

地狱大使的裂口重新合拢。他侧着头,那道半睁的眼缝扫过房间里所有人的脸。从赵宇到张仕文,从老刘到门口的肖莉,最后落在林风身上。林风站在房间最远的角落,右臂垂着,背靠墙壁,目光从地狱大使的脸上移到了墙面的裂缝上。

那个怪人,林风说,螃蟹和蝙蝠的嵌合体。修卡的第七序列。

地狱大使的须状突起微微动了一下。他的声音比在采石场时润了一些,低频部分恢复了一点,那种砂纸刮过粗面的粗糙感减弱了。

第七序列不是以嵌合形态设计的。他说,它的出现——是修卡内部更深层的结构的运作。连我也不知道它的完整来源。

你不知道。陆宇重复了一遍。

地狱大使的晶体眼睛转动了一下,对准陆宇的方向。修卡的层级结构远比你们看到的复杂。东亚支部只是其中之一。欧洲支部——你们已经摧毁了——也只是外围层。这个组织存在的时间比你想象的长。它的核心在更深处,我从未被允许接触。

肖莉从门口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盘新的纱布和一瓶生理盐水。她把盘放在金属台上,站在张仕文旁边,低头看着地狱大使肩部纱布上渗出的液体颜色。

你为什么要背叛修卡。她问。

地狱大使沉默了几秒。他的须状突起以极慢的速度张开又合拢,发出一种干燥的、细密的沙沙声。

我习惯了战斗。他说。从越南丛林开始,从一个战场到另一个战场。修卡接纳我的时候告诉我,我可以创造一个不需要战斗的秩序。但多年以后发现他们创造的是另一种战争——更大、更持久、没有终点的战争。我受够了。

他说完这段之后,呼吸停顿了两拍。房间里的安静持续了大约十秒。

我想要平静。他最后说。在修卡的体系里,平静是不被允许的。兰歌也好,海马也好,海胆也好,鲨鱼也好,他们都是修卡的消耗品。我也一样。

林风从墙边直起身。他走到床边,从高处低头看着地狱大使的头部。右手的掌缘在身侧微微收紧又松开。

修卡还有最后一个怪人。是谁。

地狱大使的裂口完全张开了。须状突起以正常频率振动,声音恢复了稳定。

猫头鹰怪人。它被设计用于实施X光战斗——一种通过高频定向辐射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的作战方式。不需要物理接触,不需要进入作战半径,只要目标在视线范围内,就会被持续照射,直到神经系统发生不可逆损伤。

它在哪。

XX。地狱大使说了一个地名。林风的瞳孔在听到那个名字时收缩了一下——那是一个地级市的旧城区中心,距离基地约一百二十公里。人口密集,建筑密集,几乎没有空旷地带。

陆宇从床的另一侧走上前。我过去。

林风看了他一眼。陆宇的左肋绷带在灯光下透出暗色的轮廓,但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是稳的。

你找首领。我去X光。

林风没有反驳。他点了下头,然后转向地狱大使。

修卡的首领在哪里。他的主体位置。

地狱大使的暗金色晶体眼睛完全睁开了。那道光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,像琥珀被压薄之后透出的光。

地下。他说。不在你们这个区域范围内。在北方边境线以外——他描述了一段地理坐标,一座废弃的矿区深处。地表以上什么都看不见,但地下结构经过修卡三十年的改造,深度超过两百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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