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UV偏离车道的第一个迹象是方向盘。
张仕文在第三个弯道前感觉到了异常——方向盘的阻尼感变了,像有人往转向柱里灌了半管胶水。他用力向右转,但前轮的响应比他的操作慢了大约半秒,车头擦着路肩的边缘蹭过去,刮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教授?肖莉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。她的右手还压在那只文件袋上,指尖微微蜷曲。
方向有点重。张仕文说。他试着把车速降下来,但右脚踩刹车时发现脚尖的感知变迟钝了,他花了比平时多一秒才确认刹车踏板的位置。车子在减速的过程中又朝路肩偏离了一截,右前轮碾上了碎石带,车身剧烈抖动。
田中浩在后座开口了,声音带着一种迟缓的困惑:我的手指……动不了了。
张仕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握方向盘的手指呈现一种不正常的僵直,指节处的皮肤泛着灰白色,像血液循环在某处被掐断了。他把视线从手上移开,重新看路——但视线也开始模糊了,路面的白色标线像在水里浸泡过一样边缘发毛。
肖莉把文件袋从腿上拿开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,掌心处有若干浅灰色的斑点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。她把手心翻过来又翻过去,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部位。
……袋子上有什么。她说。声音已经开始发飘,字与字之间的间隔变长了,封绳……我碰过封绳。
张仕文看着她的手,又看着自己的手。然后他意识到,在这个车速下如果他的手再失去哪怕一半的力量,方向盘就会失控。他缓慢地、用力地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点,让车头重新回到车道中央。
但视线里的路越来越模糊,像有人在他眼前拉了一层薄纱。
撑住。他说。那两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,比他预想的更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然后他看到了前方的路况——一个弯道。半径不大,普通的山路回头弯,但在这个车速下如果不减速到三十以下就会冲出去。他踩刹车,右脚传递的力感只剩下了六成,车子的减速比预期的慢。弯道越来越近,路肩外侧的防撞护栏在车灯里像一道灰白色的横线。
他的手指正在失去最后的知觉。
就在前轮快要压上弯道入口的路肩标线时,一道深灰色的影子从右侧的黑暗中斜插进来。
战斗摩托的前轮贴着SUV的右侧车身并行加速,车身上的骑士探出右臂——手套指尖扣住了SUV副驾驶一侧的车窗边缘。它的外骨骼在并行的一瞬间承受了两辆车相对速度产生的摩擦力,手套指尖和窗框之间溅出一串火花。
然后它猛推了一把。
SUV的车头在那一推之下被迫修正了方向,从偏向路肩改回了弯道的入弯角度。张仕文在最后时刻凭残存的感觉拧了半圈方向盘,车轮压着弯心的标线切了过去。车身在出弯时摆了一下,然后稳定下来。
但那辆战斗摩托没有减速。它在出弯后继续并行,骑士的右手从车窗边缘移开,转而从胸甲夹层里取出了一件东西——一只小型的金属注射器,针头处封着一层保护膜,内部液体在月光下呈淡蓝色。
它的左臂打碎了SUV的后窗玻璃。玻璃碎片在车厢内飞溅,田中浩本能地低头蜷缩。修卡骑士的右臂穿过碎裂的后窗,精准地把注射器刺入了最近的目标——田中浩颈侧的血管。淡蓝色的液体在不到三秒内全部推入,然后它拔针,转向副驾驶位的肖莉,重复了同样的动作,最后是张仕文。
金属注射器在推完最后一管液体后被顺手扔出了车窗外。它在夜空中翻转了几圈后落入了路边的灌木丛。
修卡骑士的摩托减速,重新与SUV的驾驶座车窗并排。它的头盔稍微侧过来,护目镜对着张仕文的方向——张仕文的视线正在恢复,那层薄纱状的模糊正在从视野边缘褪去。他的手指开始重新感受到方向盘的纹理。
……你——
停车。修卡骑士的声音从变调系统里传出来,带着机械的平板音,但在平板之下有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松弛,像一个人在全力奔跑后终于放了半口气。
张仕文把SUV慢慢减速,最终停在了路肩上。他熄了火,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时,指尖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血色。肖莉在后座发出了漫长的、像溺水者终于探出水面时一样的呼气声。
修卡骑士从摩托车上下来,走近驾驶座一侧的车门。它的胸甲上多出了几道新的擦痕——在刚才并行时的摩擦中留下的。暗黄色的围巾在夜风中缓缓垂落在颈侧,不再飘动。
张仕文推开车门站起来,腿还有点软。他看着面前这具深灰色的装甲,看着那些伤痕,看着围巾边缘那道隐约的金属丝织纹。他的嘴唇动了两次才说出话来:你给我们打了什么?
解毒剂。修卡骑士说。它的右手垂在身侧,手套指尖的外层薄膜已经剥落干净——在给三人注射之前,它处理掉了自己手上的毒素残留,文件袋是假的。真正的资料在我从基地带走之前就已经被调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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