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年冬,三岁的儿子小宇得了急性支气管炎,咳得整夜睡不着,医生建议住院观察。我们住的是市中心医院儿科三楼,302病房靠走廊的床位,隔壁是间空病房,斜对面是护士站,夜里总能听见护士换班的脚步声和监护仪的滴滴声。住院第一天,小宇还挺好奇,抱着我给买的奥特曼玩偶在病床上爬来爬去,可到了晚上,他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蔫蔫地靠在我怀里,眼神里满是不安。
傍晚护士来挂完最后一瓶水,天就黑透了。病房里的暖气开得很足,却驱散不了骨子里的阴冷,窗户玻璃上凝着一层白雾,看不清外面的夜景。老公去楼下买晚饭,我陪着小宇躺在床上讲故事,刚讲到奥特曼打怪兽,他突然往我怀里缩了缩,小手指着病床对面的空椅子,声音发颤:“妈妈,那里有小朋友。”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椅子上空空荡荡的,只有阳光晒出的一道印子。“小宇看错啦,那是椅子,没有小朋友。”我揉了揉他的头发,心里却莫名一紧——这病房就我们娘俩,隔壁空着,哪来的小朋友?
老公回来时带了份粥,小宇却一口都不肯吃,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松手。我以为他是不舒服,哄着喂了两口,他却“哇”地一声吐了出来,粥洒在病床上,黏糊糊的。老公赶紧找护士拿了新的床单,换床单时,小宇突然尖叫起来,拼命蹬着腿:“不要碰这张床!不要!”我和老公都愣住了,这孩子平时很乖,从来没这么抗拒过什么。护士进来帮忙,笑着说:“小朋友是不是怕生呀?没事的,这床很干净哦。”可小宇只是哭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非要我抱着他站在地上,一沾病床就哭得更凶。
好不容易哄到九点多,小宇的哭声终于小了些,靠在我怀里打哈欠。我试探着把他往病床上放,刚碰到床垫,他就像被针扎了一样惊醒,哭声比之前更凄厉:“妈妈走!我们回家!这里不好!”老公蹲在床边,皱着眉说:“现在都这么晚了,外面又冷,出院手续还没办,怎么回家啊?乖,小宇听话,睡一觉明天就好了。”可小宇根本不听,小手死死地抓着我的衣服,指甲都嵌进了我的袖口,眼睛瞪得圆圆的,盯着病床底下,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我只好抱着他在病房里来回走,老公在旁边收拾东西,嘴里念叨着:“是不是白天打针吓着了?还是换了环境不适应?”我摇摇头,小宇平时胆子不小,打针都很少哭,而且他刚才指着空椅子说有小朋友,又盯着床底看,总觉得不是简单的不适应。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,每次走到门口,灯光就“啪”地一声灭了,小宇就会往我怀里缩得更紧,嘴里嘟囔着:“黑,有声音。”我侧耳听了听,除了护士站的说话声,只有窗外风吹树枝的“沙沙”声,再没别的动静。
到了十一点,小宇哭得嗓子都哑了,眼睛红肿得像桃子,可还是不肯沾病床。我抱着他的胳膊都酸了,后背全是汗,老公看着心疼,提议说:“要不咱先回家吧,明天一早再来办手续,总不能让孩子这么哭下去,哭坏了更麻烦。”我犹豫了——医生说夜里要观察体温,万一发烧了怎么办?可看着小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,我实在狠不下心。“行,回家!”我咬了咬牙,老公赶紧收拾东西,我抱着小宇往电梯口走,刚走出病房门,小宇就停止了哭闹,趴在我肩膀上,偷偷往病房里看了一眼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电梯里只有我们三个人,灯光惨白,小宇把头埋在我颈窝里,不肯抬头。到了一楼,走出医院大门,冷风灌了进来,小宇却没像平时那样喊冷,反而舒了口气。坐上车后,他靠在我怀里,眼睛慢慢闭上了,我以为他只是累了,没想到刚开到小区楼下,他就已经睡得很沉,呼吸均匀,嘴角还带着点笑,跟在医院里判若两人。回到家,把他放到自己的小床上,他翻了个身,抱着枕边的小熊玩偶,睡得更香了,连我给他盖被子都没醒。
我和老公坐在客厅里,越想越觉得奇怪。“你说这孩子是不是撞着什么了?”老公压低声音,眼神里带着点迷信的担忧,“医院这地方,总有些不干净的说法。”我心里也犯嘀咕,想起住院时同病房的阿姨说,三楼以前是产科,十几年前有个早产儿没保住,就住在我们这间病房,后来改成儿科后,偶尔有小孩会在夜里哭闹。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我就赶紧甩了甩头——都是封建迷信,不能信。可小宇在医院的异常反应,又实在没法用“不适应”解释清楚。
第二天一早,小宇醒后精神很好,吃了一大碗粥,还主动说要去医院找护士姐姐玩。我和老公带着他回到医院,刚走进302病房,他就往我身后躲,又开始哭闹起来,不肯进去。护士站的张护士看见我们,走过来笑着说:“小宇今天精神不错呀,怎么又哭了?”我把昨晚的事跟她说了,她皱了皱眉,犹豫了一下说:“你们跟我来一下护士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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