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出门前，菩提又唤住三霄：“陆压带着开天斧碎片遁走，鸿钧女娲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“你们暗中散布耳目，留意他的踪迹，但凡有一点风声，即刻来报，不可擅自出手。”

三霄齐声应下，琼霄咬牙恨道：“那陆压若叫我撞见，定叫他尝尝九曲黄河阵的滋味！”

待殿门合上，四下里彻底静了。

菩提阖眼调息，任那药力一点点渗进枯竭的道基。

玉露倒多少进去，都听个响便没了下文。

顶上三花的残痕空空荡荡，稍一引气，便牵得神魂刺痛。

心里却没什么波澜，这般伤势他早已已料到。

歇了半日，他撑着身子起身，挥退左右仙侍，只身挪往方寸后山。

方寸山后山，云深雾重。

菩提选了块背阴的青岩坐下。

抬手掐诀，欲再推演封神后续因果，洪荒格局势必大变，那量劫的尾巴，总该露出些许端倪。

指尖道韵流转，刚一触及天机，便如泥牛入海。

眼前不是卦象，不是迷雾，而是一片彻彻底底的虚无。

干净得像被人拿刀割去了一块，连因果丝线都断了。

菩提眉头微蹙。

这般景象绝非自然。

必是有什么东西，或是哪位伸手遮了天机。

鸿钧女娲不可能有那本事，或者还是那天道本身？

他正自沉吟，忽听得天边一声极轻微的破风响。

那声音极快，却刻意压着灵压，若非菩提道心尚存一缕清明，几乎难以察觉。

一道霞光自云端落下，敛去光华，现出一道人影。

竟是陆压。

陆压见到菩提，竟毫不迟疑，整了整衣衫，上前规规矩矩地躬身一礼，礼数周全得近乎虔诚。

“晚辈陆压，拜见菩提前辈。”

菩提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平静得听不出喜怒。

“何事。”

陆压知道这一关躲不过，若没个像样的投名状，这老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从怀里摸出那件被层层血符封印的物事。

封印一层层解开，合拢的开天斧碎片并未再现之前撕裂天地的神威。

只是静静悬浮，流转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古老死寂。

陆压双手捧着举过头顶，姿态放得极低。

“前辈明鉴，晚辈不敢欺瞒。”

“冥河那厮，死有余辜，至于鸿钧女娲，晚辈虽得了此物，却连三分威力都引动不了。”

“他们若是恢复些许手段，晚辈必死无疑。”

他眼里全是绝望：“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，晚辈拿不住，也养不起。”

“与其被他们抢去，不如献给前辈，只有前辈您才配执掌此物。”

菩提没接，也没看那碎片，只是盯着陆压的眼睛。

“拿不住便送来给我？”

“陆压，你这话骗骗鬼还行，你是想把这烫手的东西塞进我手里，让我去挡鸿钧的刀，你好趁机再溜，对不对？”

陆压吓得不轻，连连摆手：“不敢，晚辈绝无此意！”

“晚辈愿立下心魔大誓，从此唯前辈马首是瞻，若有异心，便叫这开天碎片，将我挫骨扬灰！”

他说得恳切，甚至有些凄厉。

菩提这才稍稍坐直了些，目光终于落在了那枚碎片上。

“心魔大誓？”菩提并未去接，而是轻轻点在那碎片边缘。

“你那誓言，怕是也抵不过鸿钧许你的圣人位。”

话虽如此，他却没把碎片推开。

陆压心头一紧，却又不敢催促，只能僵着手臂，死死撑着那沉重的开天至宝。

他能感觉到，菩提指尖触碰之处，一股微弱却极其霸道的道韵，正顺着碎片缓缓渡入对方体内。

这是在试探，也是在夺权。

只要菩提愿意，这一指头就能让这碎片彻底认主，而他陆压，将连渣都不剩。

菩提手指轻一敲，眼皮都未抬：“你这理由不够。”

“此乃开天至宝，你陆压是什么人我会不知道？若非实在没法子，你会舍得捧来给我？”

岩石上一片死寂，只余风声穿过云雾。

陆压跪在那儿，一直持续高度紧张。

他知道不说实话，今日连方寸山的土都踏不进去一寸。

当下只能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怕惊动什么。

“冥河那老魔，临死前看见晚辈失手，将创世元灵的元神，一并斩灭了。”

“那老东西若不死，迟早会将此事捅给鸿钧女娲，可即便我杀了他，鸿钧女娲迟早也能推演出真相。”

“到时候，我手持开天碎片，在他们眼里更是罪上加罪，必死无疑……”

“晚辈就算有这至宝，也挡不住两位天道圣人的怒火，除了投靠前辈，我……我无路可走。”

“创世元灵死了？”菩提倒是有些惊讶。

若鸿钧女娲已知晓，陆压此刻怕已形神俱灭千百次。

这厮还能跪在这儿说话，看来那杀师大罪，暂时还被瞒住了。

这小子心狠手辣，连自家师父都敢杀，连并肩的冥河都能随手劈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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